林怀恩目光快速下移,扫过另外两个名字:阿里一家性侵指控案,主审审判官:高等审判院杨佩兰,其关系链最终同样指向岑信耀一系。
而华隆债务追索案的主审判长是钟立珅,上面写着钟立珅曾是黄政宏父亲黄启正的直接下属,同样也是乔纳森·萨姆的人。
三条线,三个看似独立的审判官,沿着不同的师承、同僚或提携路径向上追溯,最终的箭头,都不约而同地汇聚向同一个名字——乔纳森·萨姆,也就是岑信耀。
这张图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无论具体的人事如何缠绕,藏在香岛司法幕后的那只操盘手,正是这位早已退居二线、却依旧门生故旧遍布的英格兰派系法学泰斗。
他指尖轻划,翻到下一页,黄政宏用加粗的段落写道:据可靠消息,上述三位主审判官,连同英格兰法学大学院长,以及乔纳森·萨姆本人,最近均以私人身份,出席了花旗银行香岛CEO伍尔夫·库恩在其浅水湾私宅举办的非公开酒会。酒会上有谈及一项由相关方联合资助、总额约一千万美金的‘香岛法律系统自由度研究’项目。
报告在这里就停了下来,大概就是两页纸,没有更多的分析,但冰冷的陈述已足够勾勒出一幅图景:一场在私宅中敲定的交易,一笔旨在影响本地司法生态的巨额资助,一群在推杯换盏间达成默契的“自己人”。
平板屏幕的光,映在林怀恩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车窗外,太平山浓重的树影飞快地向后掠去,远处维多利亚港的霓虹像一片永不熄灭的、虚假的暖海。
回到何夕花园,林怀恩没开大厅那盏能亮瞎眼的水晶吊灯,也没上楼,借着月光走到了餐厅。落地窗外,月光下的香岛就像是灯海,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打通了蒋书韵的视频电话。
蒋书韵等电话响了好一会才接通,屏幕那头光线暗得像在拍密室逃脱纪录片。蒋书韵也不知道猫在哪个角落,背景有几排仪器闪着幽微的光,她套着件白大褂,头发随意抓了个揪,脸上架着副护目镜,镜片上反着诡异的蓝光——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在搞很酷的实验别烦我”的气场。
“哟,林大少?”蒋书韵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娇媚里掺着三分不满,“这个点打来,是良心发现突然要给我点外卖,还是又有啥‘脏活儿’想起我这个工具人啦?”
他笑了笑,语气轻松,“的确是有事情,但更重要的是想你了。”
“呵~”蒋书韵冷笑。
他正色道:“我是想把香岛清扫一下,不然怕赶不上三月份开学了。”他说,“我想你帮我通知一下关音。”
蒋书韵把护目镜推到头顶,翻了个标志性的白眼,“这种事你自己不会跟关音说?你没她微信还是没她电话?非得让我当传声筒?”
“我直接找她,怎么能体现出韵姐的‘重要性’和‘不可替代性’呢?”林怀恩走到冰箱边,拿出了一瓶水,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蒋书韵都让人觉得干渴。
“我谢谢您嘞!这种‘重要’谁爱要谁要。”蒋书韵冷笑,“还是你白师姐重要,让她去陪外婆,像我这种边角料,就爱干嘛干嘛去!”
林怀恩正站在落地窗喝水,差点就把水喷出来,他咳嗽了两声说道:“我可没少提让你住过来,是你自己疯狂拒绝。”
“我干嘛要住过去?”蒋书韵撇撇嘴,“你外婆老人家就喜欢你师姐那款清冷仙女,镇宅。像我这种‘狐狸精’属性的,去了怕不是要被贴符咒。”
“多接触几次就熟了嘛。陪她聊聊天,喝喝茶……”
“打住!万一外婆她老人家真请个大师来做法,我多冤呐。”
“你放心,韵姐,只要你能生个大胖小子,我保证外婆.......
“姓林的.....”蒋书韵连忙打断他,眯起眼睛,语气变得促狭,“哎呀,那我可不行,这种重任,您还是先找您青梅竹马的徐大明星,或者您的未婚妻林白女士,咱可不敢和她们抢你们林家的皇位......”
林怀恩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温柔笑意:“韵姐,别说这些话,你在哪儿?我来找你。”
“不要。”蒋书韵拒绝得飞快。
“不是想吃夜宵?想吃什么,我陪你。”
“不要你陪。”蒋书韵的语气依旧坚决。
“可我想你了。”林怀恩边说边往门口走。
“……我不想你。”蒋书韵冷笑着说。
“单方面宣布,你的‘不想’无效。”他已经走到了客厅,“地址发我,现在过来。”
“不告诉你,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蒋书韵笑盈盈的说道。
林怀恩走出大门,向着停在门口不远处的帕拉梅拉走了过去,“你不说难道我就不知道了吗?”他打开车门说,“想吃什么,我给你带过来。”
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蒋书韵像是妥协又像嘀咕的声音:“……那,那就只吃夜宵啊!别的、别的项目一律不开放!”
林怀恩笑出了声:“你还想开放什么项目?”
“什么项目都不想!”她像是被踩了尾巴,“赶紧去找你师姐!不然找你那个‘大月定’助理也行!人家那身材,一看就是‘天选生育股’,你抓紧点,大月定这个年纪再不生,将来……”
“韵姐,”林怀恩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温柔又欠揍,“可我觉得,你现在,才是‘黄金育龄’啊!”
“林怀恩!你给我滚!”
通话在蒋书韵羞恼的吼声中结束。林怀恩笑着收起手机,按下启动键,帕拉梅拉的车灯随之亮起。
今晚的夜色正好,适合去找某只炸毛的“狐狸精”,进行一场以夜宵为名的……危机公关。
他发动车辆,在夜色中向着山下行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