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提芬回复：“放心吧，林少，我们已经在监控异常动向，正准备试试看究竟是哪些媒体敢和我们正面硬刚。”
他说对了。
度过了一个还算愉快的周末，星期一他和外婆、师姐吃过早饭，直奔办公室，冷灰色的办公室像一艘悬浮在都市上空的寂静舰桥。
他在透明的玻璃办公桌后坐下，翻开了方卓云给他准备好的各大报纸和杂志，自从上次在何夕花园的餐厅差点翻车之后，他就叫李管家退定了所有的报刊杂志，电视台全换成内陆的电视台，以避免外婆看到什么不好的新闻，如今他看这些内容，也都在办公室看，绝不把负面内容和情绪带回何夕花园。
而果然，新一周的第一天，《香岛日报》和《叁周刊》的头版头条，就是冲着他来的：《富华大厦‘恩情’变陷阱？装修罗生门，租客流离、诉讼消失与‘被蒸发’的偷渡家庭》
报道配图是一张故意调暗的照片：富华大厦斑驳的墙体，几个模糊的黑衣人影正走入楼道，构图阴郁得像犯罪现场剧照。行文充满对他不利的细节：去年十月，他翻新富华大厦九楼，因手续不全引发连锁纠纷，房东和租客一起把他告上了法庭，至于为什么装修内容只字不提。
接着又有春秋笔法写年底诉讼悄然撤下，是因为他派了黑帮份子上门威胁，末尾还有最致命的指控，贴出了阿里一家的照片，说阿里一个六口之家的偷渡客，在指控林怀恩“不当接触”其未成年女儿后，全家“不知所踪”。
如果说《香岛日本》还要点脸，只是隐瞒了所有的关键信息，那么《叁周刊》则是极其无耻的把重点放在了阿里一家上，不仅发布了多张阿里家的彩照，还发布了一段声称是“受害女童母亲”的采访。
林怀恩面无表情地翻动书页，毫无疑问，对方的攻击升级了，不再仅仅是给他贴上“嚣张”、“土包子”、“红贵”这类负面标签，而是试图精心编织了故事链，要站在道德和法律的高地上完成对他的精准狙杀。
简单地说，之前只是魔法攻击，现在完全变成了物理攻击，要彻底地斩杀他。
他合上页面，思考对方还会从哪些方面出招，现在他最大的破绽就是华隆的相关债务，这些事情并不全是史提芬·韩能从舆论上应付的了的，必须得用更强硬的手段。
中午十二点半，午餐时间。
他没有下楼，在办公室吃黎见月为他准备的叉烧饭。还没吃完，黎见月就打了电话过来，告诉他收看无限新闻台的午间新闻，他拿起遥控器换了台，屏幕上的女主播语调专业而平稳：
“最新消息，七家国际金融机构已向高等法院递交联署诉讼，就华隆集团遗留的近千亿港元债务，向现任主要继承人林怀恩先生追讨。在此前，内陆已经有金融机构向华隆集团追讨债务，而且被多家新闻报道华隆集团的债务已经累计上万亿，叠加港股接连下挫，随时有破产风险。”
“值得注意的是，诉状中首次提及，林关雅南女士名下的离岸资产，或也在此次清偿追索范围之内……”
镜头切换到法院门口，记者围堵着对方律师。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对着话筒侃侃而谈：“我们的诉求很简单—— transparency（透明）。林怀恩先生作为实际利益获得者，必须公开其已故外公前华隆董事长林建业和董事会成员其外婆林关雅南的资产明细，尤其是林关雅南女士通过汇丰银行等渠道持有的所有资产明细，我们已经有了相关证据，申请冻结他在香岛的所有资产。法律上他或许能规避一些直接责任，但道义和商业信誉上，他无处可逃......”
林怀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外公和外婆的名字被这样当众提起，像一根细针扎进太阳穴。对方能获得他在汇丰接受外婆资产的证据，明显就是汇丰在搞鬼，那么接下来那肯定就是汇丰冻结他资产的通知。
新闻还没播完，手机在玻璃台面上震了两下，发出嗡嗡嗡的蜂鸣。他低头，拿起手机，屏幕上是邝燕妮发来的信息：
“林先生，特此紧急通知：我们已正式收到法院出具的资产冻结函，根据法律要求，需暂停您名下所有账户的资金交易权限。同时，我接到了总裁的指示，您与林白小姐的主席卡也将被暂时收回并停用。对于此事我个人深感遗憾，但亦会全力配合您后续的法律沟通需求。如有任何疑问，我可随时安排通话。邝燕妮敬上”
林怀恩冷笑，抬起手指回复道：“这和你没关系邝经理，我不会找你。但你得告诉詹姆斯·奥尔德森，他得认真考虑一下，能不能承担得起我的怒火。”
等了几分钟，邝燕妮没有回复他的消息，他放下了手机。
下午三点十五分，他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冻结他名下的资产早在他的预料之内。实际在接收了郭家资产之后，有很多钱和固定资产都和他做了隔离，不会影响工程进度。
按照工作安排，他继续开会，九十九楼的会议室人工智能数据中心的首席架构师正在讲解散热方案，激光笔的红点在复杂的设计图上移动。
就在他认真聆听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黎见星侧身进来，脸色苍白白，她快步走到林怀恩身边，俯身低语，气息有些不稳：
“林少，楼下有中区治安处的人来了，两个人，说是要请您‘协助调查’上西楼大火案。有正式通知书。”
会议桌上，几位项目管理人的交谈声戛然而止，目光齐刷刷投来。空调瞬间似乎突然变冷了。
林怀恩神色如常，抬手示意架构师停下来，然后对黎见星微微点头，“请他们到我办公室稍候。”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会议暂停十分钟。”
他起身，泰然自若地回到了他的办公室等候。
每多久，门被推开，他背对门口，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中环。下午三点的阳光以极低的角度射入，将他的身影拉长，投在光洁的深色地板上，形同一道沉默的剪影。维港的海面在他脚下铺开，波光粼粼，游船如织，一切如常，但所有的波涛都潜伏在平静之下。
“林少，人来了。”
他转过身，阳光从他肩头掠过，让正走进来的两位便衣治安官下意识地眯了下眼睛，他却表情淡然的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请坐。”
走在前面的督查目光迅速扫过办公室冷冽的装潢和窗外震撼的景观，最后落在他的脸上，职业化的脸上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对方像是没想到他是如此年轻，还如此镇定。
“林先生，打扰。我姓陈，陈凡安，是中区治安处的督查长。”对方坐下，先是出示了自己的证件，随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光可鉴人的玻璃茶几上。随后抬头注视着他说道，“我们接到一些关于去年圣诞‘上西楼’火灾的新线索，需要向您了解一些情况，这是协助调查通知书。”
通知书躺在那里，白纸黑字，像一刃突然从黑暗中射出来的致命飞刀。
林怀恩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瞬，随即抬起，看向陈督察。
“那场火灾，我记得调查报告已定性为意外。”他语气平和，仿佛面对的不是中区治安管理的最高长官，而是一个推销员，“为什么突然又开始重新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