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呀——”圣诞小人惋惜地摇头,“撒谎的大人,可是要接受惩罚的哦。”
林怀恩甚至没有侧目去看郑国华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喷泉景观,仿佛那只是不小心打翻的圣诞装饰。他冷淡的声音在血腥味弥漫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效率:“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
张耀辉听到这不祥的词汇,脸色发青,喉结滚动,嘴唇翕动,幽默细胞发作,张开嘴巴,那句“我们不急”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就在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来的瞬间,张耀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猛地倒吸一口气,硬生生把那句话连同口水一起咽了回去,发出一声滑稽又痛苦的“咕噜”声。
张耀辉那张瘦弱又凶悍的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随即爆发出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咳得涕泪横流。
一边咳,张耀辉一边抬起颤抖的手指,徒劳地指着自己的喉咙,另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比划,动作笨拙得像只被踩了尾巴又不敢叫的猴子,试图表达“我没事,我只是被自己口水呛到了,请继续”的意思。动作滑稽的像是一只想要香蕉的猴子。
林怀恩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仿佛只是驱赶了一只恼人的飞虫,淡淡的说道:“我们进入下一轮。”
“来咯~看我的!”道镜禅师饰演的圣诞小人发出一声欢快的怪叫。他再次垫起脚尖点着桌子,圆滚滚的身体像肥天鹅一样旋转,双臂高高扬起,又像马戏团里即将表演抛球的小丑。转了一圈后,他夸张地弯腰,“啪”地拍在血红指针的边缘。
急促、响亮的心跳鼓点音效响起,红色的指针开始疯狂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齿轮摩擦声。长桌边的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在剧烈的心跳中,盯着那指针缓缓停了下来,精准地指向了“跳楼机”的图标。
而在“跳楼机”图标的延长线上,正襟危坐、脸色铁青的,正是秦绍安。
“到你了。”林怀恩的目光像两束冰冷的探照灯,打在秦绍安脸上。
秦绍安缄默了几秒,这缄默沉重得能拧出水。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往日那种居高临下的威严,声音刻意压得低沉而严肃,但仔细听,尾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林怀恩,你现在做的这一切,是在与整个香岛的秩序为敌,甚至是与文明世界的法则为敌。”他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像最后通牒,又像是语重心长的劝告,“停手吧,趁还有挽回的余地!不要继续犯错了!”
“我错了?”林怀恩微微偏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一個荒诞至极的笑话,他甚至轻轻嗤笑了一声,“秦大人,我很好奇……我到底错在哪里?”
秦绍安愣住了,似乎没想到他会反问。
他向前微微倾身,语速平稳,却带着刀锋般的锐利质感:“是错在我殚精竭虑,帮你们赚了几十亿美金?是错在我天真地相信了那些写在合同里、挂在嘴边的‘合作共赢’的鬼话?是错在我试图用公平的规则对待每一个人,哪怕是你们这些无耻的下贱的罪犯?是错在我总想着做人要有底线,要讲诚信?”他的声音逐渐升高,每一个问句都像从身体里拔出来的血箭,既痛彻心扉,又凶狠异常,“还是错在……我以为只要我把利益分出去,只要我努力做个‘好人’,就能换来最起码的尊重?”
秦绍安低下了那高傲的头,冷着脸拒绝回答。
林怀恩逐渐平静了下来,他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极度困惑又讽刺的表情,“瞧,秦大人,我做到了我能想到的一切‘正确’的事,我努力的想成为一个正直的人,一个友善的人,甚至一个好人。可你们呢?你们心里想的恐怕是:‘看,那个小子真能忍’、‘没关系,尽管占他便宜好了,反正他不会反抗’、‘真是个方便、好用又有钱的傻瓜’。”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怜悯的恍然:“我真傻,真的。原来‘好人’在这个游戏里,最大的作用就是成为‘坏人’的舒适区。你们不就是吃定了我是个‘好人’,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把枪顶在我的太阳穴上吗?”
秦绍安继续保持缄默,但那雕塑般的冰冷脸孔上,渗出了无数细密的汗水。
他的目光骤然锐利如冰锥,死死钉住秦绍安,“现在,我这个‘好人’不想再当你们的沙包和提款机了。我只不过是把你们递过来的枪,调转了一下枪口……而你,秦大人,却正气凛然的对我说——‘喂!你错了’?”他顿了顿,仿佛真的在虚心求教:“那么,请秦大人......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我——我,究、竟、错、在、哪、里?”
秦绍安被这一连串平静却凌厉的质问钉在座位上,额头瞬间渗出更多冷汗。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在对方这赤裸裸的、充满血腥味的逻辑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他只能色厉内荏地提高音量,试图用虚张声势掩盖慌乱:“你……你这样做只会毁掉你自己!你以为你能逃脱制裁吗?这世界的运行规则不是你能颠覆的!”
“呵呵……”林怀恩终于笑出了声,短促,冰冷,没有任何温度。“逃?我为什么要逃?”他慢慢踱步,声音轻柔得像在诉说一个秘密,却让房间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度,“我的待办事项列表还挺长呢……比如,让文家体验一下真正的‘冚家欢乐’。”他耸了耸肩,“倒是你,秦大人,你在害怕什么?”
秦绍安注视着他缓缓走近,筛糠般的颤抖。
他停在秦绍安椅背后方,微微俯身,声音如同耳语,却通过设备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死亡?死亡没什么可怕的。它就像个恶作剧的邻居,无处不在——在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在寂静无声的卧室凌晨,在看起来平静无波的蔚蓝海面,在一望无际的草原落日下,甚至在长长的、你以为能走到尽头的石头台阶上,还有泡着营养液的微笑里……死神慷慨地把他的镰刀放在每一个不经意的角落。而我……”
他直起身,微笑道:“……我只是比较擅长找到这些‘惊喜道具’,并且借用一下,来帮我……净化这个世界。”
“净化这个世界??”秦绍安的声音干涩,“你疯了么?”
“对啊......净化世界......”林怀恩捏着下巴,思考了一会,才叹了口气说道,“哦!抱歉,我没有这么‘崇高’的理想.....我只是厌倦,厌倦被你们这些‘成熟的大人’包围着,周围的空气实在太浑浊了,充满了谎言、算计和贪婪......”他掐了掐自己的脖子,“我....我快窒息了。”
没有人为他真诚的演技叫好,所有人都低着头,不知道是不想,还是不敢看他。
“我让大家说真话,就像只是想打开一扇窗,透透气,呼吸几口……干净点的空气。不带添加剂、防腐剂和虚假承诺的那种。”他看向秦绍安,脸上再次浮现那种令人极度不安的“真诚”微笑,“我这样的要求.....不算高吧,秦大人?”
秦绍安不安的苦笑,“不高......可是.....”
林怀恩打断了秦绍安,“别再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说什么‘世界’、‘规则’、‘错误’这些空泛的大词了。”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长桌的边缘,眼神专注得像在聆听最重要的答案,“来,一次性问你三个问题,你告诉我你的真心话……你有没有接受过贿赂?如果有,你收受了多少贿赂?这些贿赂来自哪些人?”
秦绍安的面孔瞬间发青,彷如像是从水里跳上岸的鱼,缺氧一般的呼吸急促,“我......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记得清那么多?”
“别紧张,好好想....”他笑着说,“我觉得像你这样的聪明人,一定会拿个小本子记录下来每一笔财富......以及这些财富的来源......”
秦绍安不语,他看了看投影上宴会厅里人头济济,又瞥了眼对面依旧闭着眼睛的郭兆基,脸色灰败,瞳孔发直。
林怀恩看了看秦绍安脑袋上的三个金色方框,微笑着说道:“时间可是有限度的哦~三分钟倒数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