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见月不再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跟上，那回眸的眼神里藏着复杂，复杂到只要用胶卷捕捉到，就一定能当做电影的海报。
林怀恩跟着黎见月滴滴答答的高跟鞋声，穿过大厅，在他头顶的灯光惨白得跟医院停尸房似的，空旷的令人心慌。他亦步亦趋紧随着黎见月走向那尊巨大的鎏金千手观音像背后。
在经过观音像时，他产生了某种错觉，像是身旁的千手千眼观音是活物，她正垂着悲悯的面容，半虚着眼睑，在阴影中凝视着他，慈悲里透着森然。
这一瞬，他又想起那个和妈妈从白龙寺离开的夜晚。
好像他的命运就是在那一刻发生了剧变。
恍惚间，黎见月的高跟鞋脚步声停了下来，她停在了幽深的甬道口，做了个请的手势。她没看他，只盯着甬道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走到尽头，推门进去。”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却让林怀恩脊背发凉，“那个人在里面等你。”
他大概猜到了那个人是谁，心脏一紧，没想到四个糟老头直接就把他给卖掉了？
速度这么快？
“阿姨......所以根本就不会把钱......”
他话还没有问完，黎见月就已经后退了一步。毫无预兆的，无数片厚重的合金合叶从甬道的四面八方关了过来，就像是某种切割器，又像是锐利口器，最后紧紧的闭合在了一起，组成了一个八卦图形，悄无声息且严丝合缝地封死了整个甬道。
这一切发生得稍微有点突然。但也没在意料之外，毕竟他手里攥着的可是四十亿刀乐啊！这数字，哪怕十分之一千万之一，甚至万分之一，都会让人打破狗脑子.....如今人家言辞恳切的跟你谈了半天，最后才下死手，好像.....也还是很坏.....
“为什么要对其他人抱有希望呢？”他注视着那暗黑八卦心想，“哪怕是黎见月？”
不管黎见月之前演得多像贴心阿姨，看起来多信任他，结果还是反手一个超级加倍，把他给卖了。
当然，硬要说的话，这算背刺吗？
好像也不算。毕竟人家本来就是上西楼的人，跟他本来也不是一路人，也算不上什么好人。
都混黑道了还会有好人？
合作期一到，人设一换，直接开启死亡模式？
林怀恩自我解嘲的苦笑了一下，顺便扫了眼入口两侧立着的关羽雕像和赵云雕像。这里和旁边的甬道不一样，从金属像换成了石像，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石像上面长了些青苔，有种古拙的斑驳感。
“来都来了......只能继续往前走，反正开始就没有想过逃避。”
他嘟哝了一句，自我安慰了一下，转身向前走，刚迈步天花板上本就幽暗的灯倏然熄灭，唯有壁画上的神怪妖在黑暗中浮动着荧光。墙壁上也渗出细密的、如星辰排列般的微光，仿佛是内嵌的古老电路尚未完全休眠。当他沿着甬道向前走，头顶的天花板就像是劳斯莱斯的星空顶，亮闪闪的，偶尔有蓝色的流光划过，如同暗夜流星。随着他的脚步声响，两侧连绵不绝的壁画中，神女的飘带与飞天的衣袖在黑暗中泛起冷白色的流萤，如同被编入壁画的生物光纤，随他的脚步明灭不定。
忽然间，他觉得这甬道很像是“墓道”，在华夏古典建筑中，墓穴尤其是帝王墓穴属于是一个单独的门类。
所谓墓道，即是通往陵寝的幽冥之路。
古人云：“墓前开道，立石人石兽，以标神道。”从踏上墓道开始，就已步入阴阳交界之处，两侧石像皆为墓主冥侍，沉默护卫着通往死亡国度的大门。
而此刻，他停住脚步向前眺望，已经能在忽明忽暗的光晕间，看清楚墓道的尽头，是一道巍峨的朱门。在墓穴的传统布置中，推开朱门，后面便是安置棺椂与祭祀之用的阴殿。
那些蒋书韵释放的蟑螂也曾来过这里，在他的三维地图中，这条甬道应通往一个类似仓库的空间，但如此宏大的结构根本不该出现在大厦顶层——更不该出现在任何一栋现代建筑之中，所以更像是一座建在空中的墓穴？
他其实已经确定那扇高大朱门背后，等待他的是谁了。他心中生出了一些紧迫感，也不知道是不是空调的风着实太猛，他还觉得冷，下意识的紧了紧西装，迈步继续向前走。
很快就走到了血红色的高大朱门面前，这朱门如血，镶嵌在中央的金色狮子门环他抬手都够不到，似乎是给巨人使用的大门。
他正思考该如何开启这扇巨门，要不要喊什么“芝麻开门”之类的暗号，吱————噶————”
冗长、沉重、仿佛锈蚀了千百年的门轴转动声自行响起。两扇朱门，向内缓慢匀速地洞开。没有风，但门内更浓重的黑暗如同有质量的潮水，裹挟着那股陌生气息，扑面涌出，几乎让他窒息。
门后是无边的漆黑。
林怀恩定了定神，先用上帝视角扫描了一下里面，只探测到了一片虚空。他手撑着一米高的门槛，跳了过去，眼前升起了一条微微发光的路径，他低头看去，两排半埋入土的古老陶罐次第亮起，半米高的罐口涌出苍蓝色的“火焰”。
那火光冰冷，无声摇曳，照亮了脚下一条狭窄的、铺着青石板的小径。就是那些飘在罐口的火焰不是真正的火，是某种模仿火焰形态的冷等离子体，光怪陆离极了。
随后在更高处，粗如殿柱的暗红色金属廊柱上方，一圈圈悬浮的“电子红烛”幽幽燃亮，烛火是跳动摇晃，却将一座更加宏伟的、横跨前方的朱漆雕花牌楼映照得如同冥府山门。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尝试用“上帝视角”观察一下阴殿，依旧是“404 Not Found”。
“行吧，挂没来得及续费？打开不了全部视野？”
他低头看了眼快要到腰间的门槛，抬手撑住红漆木沿，轻轻一跃，跳了进去。诡异、阴森，又庞然的气息翻涌着扑了过来，似乎他真像是什么《鬼吹灯》里的探险家，正要进入一处可怕的远古墓穴。
深吸了一口气，林怀恩小心翼翼的沿着发光的路径向前走。走过牌楼时，视野骤然炸开，高大的穹顶上星光闪烁，远处一望无际，似乎是步入了野外。
世界一片死寂，唯有不知何处传来的极低频的轻微嗡鸣，震动着空气。
他又朝四下望了望，在他脚下，陶罐蓝火照亮的石板小径，像一条脆弱的独木桥，孤零零地延伸进一片广袤无垠的“草原”。浅草在不可见的气流中微微起伏，一直蔓延到星光也无法触及的黑暗尽头。而在小径两侧，光与暗的交界处，矗立着两排参天高的金属神像。
在漫天的星光照耀下，黑暗的轮廓隐隐矗立，这些金属铸造的神像不像是传统雕刻，由一整块石头，或者木头雕刻而成.....
而是像机器人。
这感觉很熟悉，就像是在东京台厂看到的RX-0独角兽高达，那高达有二十米高，准确的说是19.7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