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机的舱室里,克律塞斯·桑德斯缩在舱角,手上的镣铐有些硌腕骨,但还算可以接受。
他还穿着那身蓝色上将制服,只是肩章被扯掉了,领口的勋章也被摘掉,空荡荡的衣料贴在身上,像层嘲讽的皮肤。
几个小时前,他还站在“星辰永誓号”的临时法庭里,听着沃尔夫高级上将宣布死刑判决,仲裁官的爆弹手枪就在咫尺之遥。
而现在,他正被送往恩佐巢都的上巢,一个本该与死刑犯无关的地方。
穿梭机的伴随着一阵轻微的颠簸降落,舱门缓缓大开,克律塞斯眯起眼,适应了几秒才看清外面的景象。
脚下是砖石地面的广场,边缘围着雕花的栏杆,远处是直插云霄的巢都尖塔。这里是恩佐巢都上巢的广场,但此刻却空无一人。
“往前走!”身后传来仲裁官冰冷的声音,紧接着用手推了一下。
克律塞斯踉跄了一下,手腕上镣铐的锁链碰撞,哗啦啦作响。
作为死刑犯,他连抗辩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拖着镣铐,一步一步往前走。
广场尽头是座钢铁长桥,似乎通向另一个区域。克律塞斯盯着桥对面模糊的轮廓,心里突然冒出个荒诞的念头:
仲裁官该不会是想把我推下去吧?
从这么高的地方坠落,摔在巢都底层的废料堆里,连尸骨都找不全……可转念又觉得不对,在战舰上一枪解决不是更省事?何必费力气把他送到这里来?
正胡思乱想时,身后的仲裁官突然停下脚步,从腰间解下钥匙。
“咔哒”几声,沉重的镣铐落在地上,发出震耳的响声。克律塞斯愣了愣,活动着发麻的手腕,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
“行了,就到这里。”
仲裁官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剩下的路自己走。”
“啊?”
克律塞斯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仲裁官已经转身走向穿梭机,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舱门关闭的闷响里。
克律塞斯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镣铐,又看看空荡荡的广场,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自由了?一个被判处死刑的海军上将,就这么被扔在恩佐巢都的上巢广场上?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回舰队?那里有军事法庭的通缉令,躲起来?以他的身份,不出三天就会被本地执法者的巡逻队抓住。
不过很显然,对方临走前的话要自己继续沿着桥往前走,克律塞斯做了一点思想准备,低声对自己说:
“反正也没什么更糟的了。”并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钢铁长桥。
走了大约两三百米,他突然看到桥对面的平台上站着几个身影,身形异常高大,穿着银灰色盔甲。
阿斯塔特!
克律塞斯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停住脚步。等看清为首那人的脸时,他更是吃了一惊,那是张棱角分明的脸,下颌线紧绷,正是锻钢兄弟战团的彼得战团长。
他怎么会在这里?
彼得身边还站着两名阿斯塔特,同样穿着银灰色动力甲,显然是他的荣誉护卫。
克律塞斯瞬间明白了,自己被从死刑架上拉下来,又被送到这里,必然和这位战团长有关。
他定了定神,加快脚步走过去,靴底踩在钢板上的声音在空旷的桥面上格外清晰。
彼得似乎没听到他的脚步声,始终望着桥侧面的方向,面容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郁。
等终于到这名战团长面前后,克律塞斯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不确定:
“彼得大人?”
彼得没回应,依旧望着远方。克律塞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前方与桥面平行的平台上相当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