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奇迹会让人盲目。”艾嫚的声音柔和下来,“我太熟悉魔法带来的便利,以至于可能忘记人类的智慧。”
她抬手,掌心浮现两幅设计图,现在的她设计图几乎是优雅的绘画。
佩图拉博当年的手稿则粗犷、密集,边缘写满划掉又重写的公式。
“你的版本考虑了雨季、地震、甚至主要工程师叛变怎么办。我的版本假设了所有人忠诚、环境稳定。这是魔法带来的傲慢,为此我需要你把我拉回现实。”
佩图拉博盯着那两幅图,他这一瞬间沉默了很久。
“我不需要被需要。”他低声说,“尤其不需要被你这样的家伙需要。”
“我不是你的家伙,也不是你的修正,修正是为了趋近完美,不是达到完美。真正的完美需要多重视角,需要一个总在反对我的想法。”
她指向下方,一台机械臂正反复尝试插入一根神经管线,三次失败后,周围单元聚拢,重新调整,第四次成功了。
“系统会自我修正,但需要时间试错。而你,佩图拉博,你能在错误发生前就预见它。”
“你能在一张空白蓝图上看出一千种崩溃的方式,然后提前堵上所有漏洞。我不需要你赞美这座工厂,我只需要你用那种挑剔的、永远觉得不够好的眼光,审视我接下来要建的一切。”
佩图拉博没有回答。他的目光重新投向工厂。熔炉的光映在他眼里,那些流动的金属,那些精准咬合的齿轮……
这确实是他绘制过、计算过、渴望亲手实现的一切。
只是实现它的人不是他。
“你会做的比我更好。”艾嫚轻声说,“因为你才是源头,才是经历了所有挫折却仍在计算的原始蓝图。我只是一条分支。但如果我们合并视角……”
她停下,等待佩图拉博的回答。
佩图拉博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有臭氧和热金属的味道,那是创造的味道,是秩序从混沌中诞生的味道。
他这一瞬间憎恨自己内心那股被吸引的感觉,但他无法否认眼前所见。
这系统是美的。
这就是一种金属与机械、高效、充满科技力量的美。
“轨道防御平台的设计图,”他终于开口,声音依然生硬,“给我看。还有深海采矿平台的应力分布计算。以及,为什么聚变核心要设计成旋转环状,而不是托卡马克构型?旋转会增加维护难度。”
艾嫚微笑地点了点头。
“都在控制室的主晶体里。旋转结构是为了必要时可分离作为独立动力源。但你说得对,维护难度增加了。也许你有更好的想法?”
佩图拉博哼了一声:“显然。托卡马克型虽然古老,但稳定性经过验证。可以设计模块化外壳,需要分离时重组为环状;两全其美,不过需要重新计算核聚变的磁场耦合系数。”
他迈步朝控制室走去,佩图拉博的脚步很快,像要掩盖自己正在参与的事实。
佩图拉博走了几步停住,补充一句话:“我只帮忙看设计。不参与实际建造,也不保证会一直帮。”
艾嫚跟在他身后半步,声音里带着认可:“当然。只是稍微帮帮忙就好了,谢谢你,佩图拉博,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佩图拉博这一瞬间他的肩膀僵硬了一瞬。然后他没再说话,径直走向走廊深处。
艾嫚看着他挺直却紧绷的背影,“我希望我们能够一直合作下去,我们可以一起实现我们的梦想!”
“唠叨!”佩图拉博内心却已然开始认同另一个自己了,毕竟只有另一个自己最理解自己需要做什么。
只不过这真的好吗?
佩图拉博正在一步一步步入自己的斩杀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