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应该是人手的位置只有四根猪蹄般粗大的畸形指头,趾甲外翻得令人不适。本应该是人腿的地方则是肥硕的蹄子。
猪的特征与人的特征被拼凑起来,以嘲弄自然的方式,构成了畸形的身躯。
“怪物!”拉哈铎惊叫!
“艺术!”普兰革惊叫!
“丑!”德克贡咆哮。
“这张丑脸和那个吸附在冥铜上的血肉玩意儿简直一模一样!”拉哈铎伸出镰刀尖,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面前的尸骸,“它们该不会也对冥铜感兴趣吧?”
尸骸毫无反应。
“这是艺术!堪称完美的血肉恐怖艺术!我看恐怖片的时候最喜欢这种!”普兰革激动起来,“德克贡,快!把你的狗鼻子装上,寻找类似的东西——目标是一大团畸变的血肉,黏在一把冥铜镰刀上。”
“我不想在这里安装鼻子,”德克贡回答,“太臭了!”
“那就随便用点什么法子,找到失踪的畸变血肉和猪群!”普兰革恼怒地催促着,“我已经等不及要看看我的天才作品发展成什么样子了!”
吧唧。德克贡抬起战靴,往前走了一步,硕大的身躯被这可怕的黏腻声音吓了一跳。
脚下是深及脚踝的猪粪,被半发酵成了某种带颗粒的粥状物,每一步都践踏着足以拉丝的黄褐色黏浆。
“快点啊!”普兰革催促着。
吧唧吧唧吧唧吧唧……德克贡连续走了几步,在滑稽的黏腻声中慢慢停住脚步,看着脚下厚实的粪毯,微微哆嗦着,忽然转身哐啷的一巴掌,把猝不及防的普兰革扇飞了出去,重重撞到了墙上。
“地上都是黏黏的屎!”德克贡咆哮着,“这是个圈套!你们骗我来屎坑里找东西!”
“猪拉屎很正常,你指望我们用塞子把猪屁股塞住吗?”普兰革挣扎着从墙边爬起来,抖着身上的褐色颗粒物辩解着,“还有,用一下你的猪脑子——如果我们要骗你跳粪坑,为什么我们自己也跟着跳进来!”
“那是因为你们爱玩大便!”德克贡咆哮,“我不想玩大便!”
“别他妈抖了!抖我身上了!”拉哈铎半蹲在一旁,一边继续检查着尸体一边抗议着,“听着,我有个主意——”
他伸出手甲,一把抓住脚边粪堆中的猪人头颅。
【回路渗透器已启用。】
片刻嗡嗡的震荡声之后,残缺不全的猪人尸体慢慢站起沾满污秽和血迹的身躯,垂着眼球缺失的巨大头颅,以两条后腿站立着,一瘸一拐地侍立在拉哈铎身前。
“有用。”拉哈铎低笑,“它的尸体确实能被转化成死灵,也能被发酵为死体肉——去,指出你的同类们隐藏的道路。”
猪人死灵似乎维持着少量朦胧的生物本能,它迟缓挪动着身躯,一步步挪到隧道的尽头某处,脑袋顶着墙壁,猪蹄般的四指手在墙壁上抓刨着。
“墙上有个缝隙,”普兰革吧唧吧唧地趟过粪池,快步凑上去端详墙面,“里面疑似有什么生物……”
“大便!”德克贡咆哮起来,一个肩撞狠狠撞在墙上,哗啦一声,整堵墙壁瞬间碎成灰青色的砖块散落满地,尘土飞溅,同时墙后回荡起刺耳的猪群嚎叫声。
哼吱!在尘埃散去的瞬间,七八个粗壮的高大猪人身影踩着碎裂的砖块,提着骨头磨制的刀刃和粗糙的石器,发出刺耳的嚎叫,从缺口中一涌而出,朝着三骑士的方向猛扑而来!
“猪大便!”满腔怒火的德克贡咆哮着,亮出巨爪,双爪穿透一个猪人战士的胸腔,抓住肋骨一扯,将其从中间撕成左右两半,半扇猪当做锤子反手一砸,碎骨、鲜血与内脏飞溅着,把另一个猪人砸飞出去。
哼吱吱!刺耳的嚎叫声响起,又一个猪人战士高举石头大锤,从德克贡背后猛扑上来,然而只是当啷一声巨响,锤头被粗壮厚实的冥铜甲胄反震开。
德克贡转身,举起手中断裂的猪人腿,用腿骨断茬径直刺穿了猪人战士的脑壳,一脚把它踩在粪堆中。
“你不准拉大便!”他带着命令的语气宣读着对猪人们的判决书,单手捏着畸形的头颅,将一只相对瘦小的猪人提得双脚离地,扯断脚边尸骸的半截蹄子,一把捅进了猪人的屁股里。
吱——!吱!它凄厉地惨叫起来,配合上凶残至极的屠杀场面,构成了一副地狱般的恐怖图景。
其他猪人开始迟疑和退缩了——它们似乎具备着类人野兽般的智力水平,足以像腐根球或者穴居者一样识别出当前的情况优劣。
铛!一只猪人的骨刀刺向拉哈铎的身躯,粗陋的刀尖被冥铜甲胄阻挡,连个印子都没能留下。
“我得承认,自己有点过度联想了——真见到之后,它们好像也没那么吓人。”拉哈铎回过神来,举起镰刀,幽青寒光一闪,反手把猪人拦腰砍断,“它们甚至连金属武器都没有,还不如地下城里那些会冶炼金属的豆子眼大蠕虫。”
“唉,我都说了——能有什么大事呢?就算受到遗物改造,终究也只是一群蠢猪而已。”普兰革懒洋洋地举起细剑,手指微微压下扳机。
呯!死灵爆弹被击发的爆炸巨响如同一击重锤,彻底击垮了猪人们所剩无几的斗志——它们丢下粗糙可笑的武器,扭头尖叫着仓皇逃窜,逃回身后的下水道迷窟之间,顷刻间失去了踪影。
“大便!”德克贡依然在被骗入粪坑的暴怒中,在墙壁上噼啪摔打着半截猪人尸体,碎裂的内脏、肉泥和血浆迸溅着,直到他手中几乎只剩下半截稀烂的脊椎骨,“大便!不准满地拉屎!”
“好了,停一停,猪头!”普兰革抬起剑柄,铛铛敲着德克贡的肩甲,“停一停!”
“大便!”德克贡咆哮着,“你们骗我来猪圈,就是为了陪你们玩大便!”
“你不能空口污人清白!”普兰革辩解,“这纯粹是为了血肉养殖!”
“我从来没有想到血肉养殖会变成这个样子。”拉哈铎嘀咕着,疲惫地看着自己身上褐色的污渍与颗粒,“如果我有罪,让萨麦尔把我关进干净整洁的圣铁禁闭室里,而不是在粪坑里和这些半人半猪的丑陋生物打雪仗。”
“你得适应这些污秽——反正我们没鼻子,而且这是自然生态系统的一部分。”普兰革教训着,“在大沼地里,类似的东西到处都是。沼泽中还有些生物鼻子很灵敏,能闻到金属的气味,必须往身上涂抹淤泥与粪便才能活捉它们做研究测试,时间长了就习惯了。”
“是啊,你猜我为什么不喜欢去大沼地?”拉哈铎恼怒地回答。
他哐啷一声撞开普兰革,探头望着墙后的空间——大片大片的新隧道映入视野,如同错综复杂的黑暗迷窟。
猪人们已经顺着隧道远去,消失在黑暗的下水道迷宫深处。
而地面上则堆积着猪粪和碎裂的畸形尸体。而在一片浓稠的黑暗中,血管般的根脉挤破了地砖,数十只鲜血淋漓的猪蹄状人手从地砖缝隙中生长,如同某种肥美的植物,带着猪牙啃噬的牙印。
“我的……杰作!”普兰革张开双臂,激动地隔空拥抱着黑暗中滋生的血肉,“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样有效!”
“汇报萨麦尔,我们找到了能够让血肉像植物一样增殖的方式——附赠一个新的奴隶种族。”拉哈铎释然地靠在褐色的黏糊糊墙壁上,抹了一把自己英灵翼盔上的粪痕。
“你们爱玩大便!我再也不跟你们单独出来了!”唯一的受害者德克贡恼怒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