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哼唧!随着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甲颅猪一声惨叫,顺着下水道的隧道回荡。
嗡……嗡……嘈杂的音浪撞击在墙壁上,坍塌堵塞的废墟上,墙根的裂隙上与封锁道路的锈铜根须上,传递着阵阵回音。
“滚开啊!”拉哈铎重重一脚,踹开脚边的甲颅猪,在乱哄哄的、挤满了十几头猪的下水道里四下寻找着噩兆猪的活尸肉块。
“找到了吗?”普兰革恼怒地问,像长臂猿似的,借助长而有力的手臂挂在下水道天花板上,从上方俯瞰吵吵闹闹的猪群,“该不会是被这些蠢猪吃掉了吧?”
“这种情况怎么可能找到……”拉哈铎焦躁地撞开挤成一团的猪群,“在把地面的猪群驱赶进下水道坑洞中囚禁之前,你应该提前把噩兆猪尸体单独隔离出来的!”
“是,确实如此!我刚才太兴奋了,以至于忘了这茬——但你现在才说有个屁用?”普兰革恼怒地踢飞两头肥猪,俯身在污水与蛆虫之间翻拣着,“东西丢了才懊恼什么原本不应该丢的——你搁这搞观后感呢?快点动手给我找!”
“至少我现在总算知道了,为什么萨麦尔不想把生物养殖的事情交给你!”拉哈铎讥讽。
“少废话,你这混球遇到过错就推给别人,遇到功劳就自己独占!”普兰革大骂,“萨麦尔可不是死守教条的迂腐老头,实际上,他可能比我们更喜欢折腾新玩意儿——那些会走路、会开枪的奇怪锈铜树就是证据!我都想不出来他是从哪里来的奇葩灵感!”
“只要在他追究我们的过错之前,用错误中偶然诞生的伟大新作品打动他,他就会自动忽视我们在实验过程中造成的这点儿小小问题,还会给我们调集提供更多资源作为鼓励——所以,快点找回那东西!”
他抬起手爪,抓起两头猪朝着远处抛掷,发出咚咚的沉重碰撞声。在甲颅猪的猪哼尖叫中,像是扔垃圾似的径直将其甩飞。他慢慢俯身,对着记忆中原本所在的位置伸出指尖,挑起一小块血沫似的东西。
“有痕迹。”他低声说着,四下巡视着,试图追踪血沫痕迹以寻找噩兆活尸的去向。
但在血沫周围只有一堆杂乱无章的猪蹄脚印,以及稀稀拉拉的猪粪——从地面坠入下水道让许多甲颅猪受到了惊吓,以至于拉了一地。
“……该死。”他低声咒骂着,“它们一掉进来就被吓得满地乱跑拉屎,大粪把痕迹污染破坏了。”
“现在打算怎么办?”拉哈铎一边问,一边琢磨着如何将自己撇清关系。
“虽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说这种话,但是……”普兰革迟疑着,“如果德克贡在这里的话,也许会有办法——在混乱环境中追踪特定生物的特征痕迹,他在这方面很有一套。”
“又或者,没准那团噩兆猪活尸已经被猪群吃掉了。”拉哈铎插嘴,“我们的本地技术顾问跟我提到过,甲颅猪杂食,而且有食腐的习性——你也看到了,那头该死的猪崽一掉到地上就直奔噩兆珊瑚的人骨壳。”
“也许猪群被我们从地表赶下来之后,就饿得把活尸吃掉了。”
“有点道理……有个屁的道理!傻逼!自欺欺人!”普兰革大骂,“噩兆活尸附着在冥铜上才能生长,难道甲颅猪能把你的冥铜镰刀也吃了吗?”
“那么你倒是说说,这种情况要怎么办?”拉哈铎恼怒地反问,“我们不如……不如就当它们把冥铜镰刀也吃了——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先别告诉萨麦尔,胡说八道应付过去。”
“回头我们再找机会,忽悠德克贡过来帮忙寻找失踪的活尸。”
“可以隐瞒。但是我们应该把剩下的噩兆珊瑚壳也搞过来,重新制造噩兆活尸,重新做一轮实验。”普兰革琢磨着,“不然的话实验没有进展,拿不出足够可靠好用的成品,还是没办法说服萨麦尔将生物方面的工作交给我。”
“别惦记你那破珊瑚壳了!”拉哈铎抓狂,“先回去看看德克贡有没有空帮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萨麦尔提到过,这次建设只有三天时间。一旦工程设备、武器和船只准备好,就要回火山区地下猎杀巨兽和寻找遗物。”
“嗯……暂时先这样。”普兰革勉强同意了提议。
两人丢下塞满下水道的十几只猪,独自爬回地面——死灵坐骑仍然不远处在原地等待。
哼哼的猪叫声依旧在身后持续,但两人都毫不在意。
而在离开之前,拉哈铎扭头望着洞口,顺手从路面抠下来几大块铺地石板,覆盖在通往下水道的洞口,又拽了几丛灌木挡住看起来不自然的痕迹,以防被外界发现。
乱哄哄的猪叫声被厚重的石板遮盖了,瞬间变成了沉闷的回声,像是生殉的陪葬品被活埋在地下,连尖叫声都传不出来。
……
高草平原中心,骑士墓的圆桌大厅被暗淡的火光照亮。
立柱之间侍立着骸铸战士与血肉角斗士,头顶的枝干之间守候着像水鸟般蹲伏的鞣尸猎手,悬吊着七零八落的腐尸魔。大厅周围的高墙上,用锁链捆缚着高举火把的冥铜人偶,在重力作用下,链条深深嵌入了人偶的脊椎结构。
宽大的圆桌周围摆放着七张王座,其中五张王座都被自己的主人占据,剩下的两张席位,一张装饰着鳄鱼皮与獠牙,另一张拱卫着镰刀、蛇鳞与鸟翼。
“好吧,有谁知道,普兰革和拉哈铎去了哪里吗?”萨麦尔环视周围,“照理说,在完成任务、或者任务途中碰到暂时无法克服的困难之后,他们就应该回来了。”
另外四骑士都摇了摇头。
“嗯……”萨麦尔沉吟着,“锁柯法,普兰革不是和你一起处理工程设备、弹簧弩和硅油船只的吗?”
“他……他离开工坊,去遗物临时存储区拿了一趟虚空石弩臂。”锁柯法解释,“弩臂是一群鞣尸猎手和两个骸铸战士合力运回来的,但,但是普兰革一直没有回来……我,我就自己先把东西造好了。”
“那么,安士巴?”萨麦尔扭头,“我记得你对我提到过拉哈铎的情况。在你们分别之后,他去哪里了?”
“绕过了主骑士墓,进入了遗物临时存储区,似乎打算进入大沼地。”安士巴回答。
“但我在两小时前安排了死灵,将遗物从露天的临时存储区搬运走,全部搬进了骑士墓的强化地窖里。”萨麦尔望着两人,“我搬运的时候并没有见到任何人,似乎也没有什么异常——这么说,他们俩可能在两小时之前,于遗物区和大沼地之间的某个地方碰面,然后同时消失了?”
“也许他们被这晚冬的颓丧景色触动了,想要一起去欣赏一下——”辛兹烙说,“散散步,坐在流淌清水的魔族花园之间,欣赏建筑上的浮雕,听着那位名叫亚奇·耶维尔的建筑师与艺术家,满怀激情地给你介绍那些优美装饰背后的故事与设计理念。”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分不清事情优先级,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安士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