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水师的演武场上,董大虎手拎着一个石锁,在背上滚来滚去。
动作顺滑至极。
这一套手法,对人的身体有极严格的要求,陈绍自己就从来不练。
身强力壮如大虎这样的,可以促进血液循环,类似深层按摩,还能锻炼抗击打能力。
身子骨没这么硬朗的,会震伤肾脏。
陈绍的肾,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了,他要为国家开枝散叶,为了大景夜夜操劳。
陈绍自己挑了一根长枪,一振枪杆,枪随臂转,枪头顿时舞出数朵枪花。
倒是没有人在旁边叫好...
等到操练了一会儿,陈绍接过布子擦了擦汗,看着已经完全投入使用的东海水师大本营,长舒了一口气。
“该走了...”
回到节堂内,东海水师的将领们全都站在厅内。
陈绍看了一眼,年轻人居多,点了点头。
为首一人乃是征东瀛时候立下大功的李显忠。
征东瀛之战,虽然没有什么大的波澜,像是很平静的一样。
实则打了整整五年。
大景从战胜女真之后,就没打过这么久的战争,所以在平静的战报下,也有许多可歌可泣的故事和勇武过人的猛将。
李显忠就是一个。
当初他跃马敌阵,割下敌主帅藤原基衡的首级,简直如古之名将复生。
如今征东瀛的几大主帅都去了金陵高升,他因此成为第一顺位,被提拔为东海水师都指挥使。
一步登天,又是一个小兵打到从三品高官的例子。
东海水师副都护一名(正四品)、录世参军一名(从六品),全都是由小兵一步步提拔起来的。
大景的将士为何作战勇猛,这就是最底层的原因,拼了命不白拼。
随军的七名判官负责文字、粮饷、船坞,则全是选拔的金陵太学院出来的高丽士子。
今日大营外,突然就有了卤薄仪仗的銮仪,所有人都知道皇帝要走了。
所以今天来的格外齐,不光是东海水师的人都到了,海东镇抚司的官员,也基本全来了。
这次出巡的第一站,就是镇江瓜洲渡,当时陈绍检阅的就是征东瀛的将士。
后来士卒和低阶武官,大多回到山东,其他武官则大多进入了东海水师的将官层。
所以他们对陈绍,还有着一层其他的感恩之情,瞧着皇帝陛下格外顺眼。
李显忠看着陈绍,更是热血翻腾,鬼使神差地上前一步,大声道:“陛下,末将斗胆,请陛下为我东海水师节堂题匾!“
陈绍略感诧异,虽然自己的书法没啥高阶水平,但是也不算拿不出手。
尤其是最近,勤学不辍,已经颇有风骨。
再加上他本身的地位、心气和襟怀,让他的字也有一种独特的气质。
陈绍点了点头,节堂内顿时欢声雷动。
有人捧着榜书纸过来,是四尺金花硬黄纸,又有人递来狼毫。
李纲亲自研磨,没藏庞哥等亲卫上前俯身按住纸张,都抬头看向陈绍。
陈绍先虚空中比划字形比例,像这种匾大字需预构重心,再饱蘸浓墨。
想到这东海水师,尽是覆灭东瀛倭人的班底,陈绍心中浓浓一声叹息。
下笔时候,他整个人进入了一种状态,骄傲充盈胸口,让他挥毫立就。
‘东海水师’四个大字在当中,下署:建武十一年夏御书
在场的人,全都奉若珍宝,立刻吩咐人去中原请匠人来,反拓于最好的木材上,悬挂在节堂内。
写完之后,陈绍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这么长时间,该交待的已经都交待了。
他对东海水师的期望很大,这里也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终于在海东待了近两个月后,陈绍正式启程,前往辽东。
亲卫们早就准备好了,带着皇帝的卤薄仪仗,向西北进发,要去松嫩平原。
也就是马扩和李纲他们之前去考察的地方。
走了五天,到保州时候,在此养病的崔顺汀前来求见。
陈绍在行宫内刚刚用完早膳,正准备出去看看保州的市场,
陈崇进来,小声道:“陛下,崔顺汀求见。”
陈绍点了点头,说道:“让他进来吧。”
崔顺汀在保州养病,已经一个多月,这才见好。
这一次急火攻心,差点要了他的命。
到这个时候,崔顺汀才想起自己已经是个六旬老头,没有本钱和马扩他们一样拼了。
马扩的身体素质,那真不是吹的,完颜阿骨打、耶律大石都夸过。
而且弓马娴熟,文武双全。
也就是在童贯眼里不当回事。
听到圣驾到了保州,崔顺汀彻底躺不住了,一大早就让人扶起他来,好生洗漱了一番,换上衣裳前来求见。
陈绍进到花厅,崔顺汀见到熟悉的身影,立刻就要下跪。
陈绍带着一点预判,没等他跪下呢,笑道:“起来吧,赐座。”
“听说你病的不轻,可曾大好了?”
崔顺汀眼窝一热,哽咽道:“贱躯能得陛下挂念,老臣死也值了。”
“莫说丧气话,放宽心态,调理饮食,身子会慢慢好起来的。”陈绍笑道:“我这里有些防风丸,一会儿让陈崇给你拿几瓶。”
他坐在上首,看着堂中规规矩矩坐在小春凳上,只坐半个屁股的老头,心底有些感动,“你这身子骨,还亲自跑去长白山,朕心甚慰。不过还是要以身体为主,人老不以筋骨为能,莫要逞强才是。”
崔顺汀连连称是,心中稍微有点惭愧,他跑去跟着,是怕李纲和马扩有什么大事,把自己撇开了。
要知道,崔顺汀作为高丽第一个坚定的投景派,手下也是有一大群人以他为靠山的。
去的时候,他也是最慢的,但是他无所谓。
可是回来的时候,一听说皇帝来了,他心急之下就大病这一场。
真就差点要了他的命。
陛下还以为自己是忠君体国...
要是让他知道了自己的腌臜心思,该有多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