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车简从也很好,至少省了钱。
只要他们能把新政推广开来,对当地的政务不要一问三不知就行。
这样的心思,哪怕他拿着大喇叭到处说,别人也只会觉得是官话。
还要费劲巴拉地去揣测圣意。
苏州官场的地震,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这段时间所有地方尤其是巡视要去的地方,官员都是疯狂地查账、恶补。
就算是一些清廉勤政的,也不免要去临阵磨枪一番。
陈绍在登州要停留的时间同样不长,他是要去海东,也就是原来的高丽的。
东瀛就不去了,那地方穷山恶水的,还容易地震和海啸。
到了登州,陈绍看着迎驾的官员,一副小心谨慎的模样,就有点想笑。
“当年曲端曲爱卿在这里建了个造船场,苦于没有船匠,就率领水师南下,去明州造船场直接抢人...”陈绍说到这里,呵呵一笑道,“走,去看看这座造船场!”
这件事,大家倒是都有准备。
陛下到了苏州,第一站就要去棉纺工坊。
以他对海贸的重视,先去造船场再正常不过。
山东原本处于开封府东面,于是被叫做京东东路,自从迁都之后,又改回山东路。
山东转运使张云龙,忙招手唤过早就叫来的领航船工,带着去往造船场。
在去往船厂的路上,陈绍注意到,道路两旁合抱的大树笔直参天,生长应该至少也有数十年了。
那一望无边的密林棵株之间整齐有序,似是人工栽植,不禁有点奇怪:“这些树是何时栽种的?”
张云龙赶紧说道:“回陛下,从大中祥符五年开始,前朝的真宗皇帝下令在河北缘边官道两旁种植榆柳,累计栽种三百万棵。”
“真宗皇帝出示《北面榆柳图》,称可代鹿角,重赏了当时的官员。”
“后来的地方官,为了得到这个奖励,纷纷效仿,声称榆满塞下,可以形成密集林带阻遏契丹骑兵。”
陈绍笑骂道:“于是就种到海边来了!”
大宋的很多政策就是这样,初衷是好的,但是下面的官员执行时候,就是无法无天。
这件事曲端好像上奏过,因为河北的这套体系与塘泊配合使用,号称‘树长城’和‘水长城’。
害得定难军铁骑也行军困难。
尤其是在雄州到沧州一带。
好不容易等大宋灭亡,大景建立,本来百姓们以为可以把这些树都砍倒,使之恢复为良田了。
结果禁伐令又来了。
随驾的宇文虚中,趁机进言,“陛下,禁伐令虽好,但山东河北这一套树长城,始于太宗末、真宗初,真宗朝大规模推行并成制度,仁宗至神宗持续补植完善,前后经营有百余年了。”
“各州府屯田司广开塘泊蓄水阻骑,往往吞没民田,荡溺丘墓,百姓始告病,部分地段如定州北境榆柳植者以亿计,纵深达数十里。”
“是时候该改一改了。”
陈绍点头道:“是朕疏忽了,禁伐令本意是治河,没想到这里还有如此奇景...”
陈绍看着这些巨木,若是真的允许砍伐,还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随着他一起前来的当地官员,眼睛都亮了。
这么多的木材!
所谓物以稀为贵,因为禁伐令,中原的木材价格已经快翻倍了。
一种随行文官,则是互相看了几眼,都能瞧出对方眼里的满意情绪。
当今陛下这个听人劝的性格,实在是太让他们喜欢了。
哪怕是他亲口颁布的诏令,只要真有不合适的地方,他总能虚心纳谏,当场就改。
这件事看着简单,其实放在一个皇帝身上,还真是不容易。
皇权会给人很重的包袱,不愿意认错,更不愿意改。
总觉得认错会影响自己的权威。
其实恰恰相反。
明知是错的,还要死撑着不改,长久下来才会真的影响皇帝的权威。
到了船坊之后,陈绍才发现这里十分专业,有缆坊、舷坊、篷坊、木工坊、舵坊...等各种工坊。
陈绍也不嫌麻烦,兴冲冲地挨个看了过去。
总的来说,比他想象中的要简陋一些,但却很务实。
不是后世那种工坊,很多地方都十分的残破简陋,但是组合在一起,就是能造出扬帆万里的巨船。
陈绍又专门问了船匠们的品阶、待遇,以及最近有什么技术上的突破,突破之后有没有上报工院,得到了何等的奖励。
也许是做足了功课,官员们一个个抢着回答,而且回答的都很好。
陈绍这个皇帝,一向是论迹不论心,只要你表现好他就奖励你。
造船这个事,非比其他,想要取得突破还是很难的。
反倒是罗盘、指南针这些,取得进步相对容易些。
这也是很重要的,所以陈绍没有感到失望,照例要重赏一大批人。
张云龙呵呵笑道:“陛下,他们都领了赏金的。”
“那是朝廷给的,这是朕给的。”陈绍笑道:“并不冲突!有能力的人,就是要多拿奖赏!”
等到正午时候,陈绍就在这海边用膳。
本来中原的官场学问实在太大了,尤其还是山东这个地方,一张椅子怎么摆,一杯酒怎么倒,一杯茶怎么敬都可以隐含极大的寓意。
但是陈绍完全不来这一套,把那些有所发明的船匠,安排在自己身边,继续让他们畅所欲言。
大家一看,皇帝陛下问了这么久,竟然还没有问够。
看着皇帝席地而坐,和匠人们侃侃而谈,旁边也只有工院的杨耕偶尔插几句嘴。
在场的官员都看呆了。
他们顿时就明白了,原来皇帝好的是这个,今后就要让这些匠人,使劲地去发明创造。
自己的官运很难不畅通!
这个思路可以说完全没有错。
只要是你治下的匠人有所创造,那这个功劳,你绝对也能跟着受赏。
而且大概率还能拿大头。
陈绍就是要让他们有这种想法,所以他才如此做派。
事实上,各地的造船场有什么技术突破,他早就一清二楚了。
今天听到的大部分事,他都早就知晓了。
无非是千金买马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