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吗?”
陶惠敏没回答,指尖有些发颤,极轻地触了一下那光洁的表蒙。
司齐走近一步,他低头,解开表扣,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认真,“我帮你戴上?”
陶惠敏没说话,只是轻轻抬起了左手,手腕白皙纤细,淡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男左女右!”
“哼,我乐意戴左手!”
“成!”
司齐小心地将冰凉的金属表链环过她的手腕,扣好搭扣。
戴好了。
“真好看。”她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他说。
司齐笑了笑,“比你送我的,还差一点。”
……
第二天一早,司齐出了招待所。
他紧了紧棉衣领子,朝小百花越剧团走去。
刚到剧团大门口,就碰上了熟人。
治保员老张伸手在火炉上方,正在房里烤火取暖。
“哟!司同志!你可来了!”老张一抬头看见司齐,脸上立刻堆满了笑,赶紧从门房里出来,“昨儿个胡导就交代了,让我留神着,你今儿会到,果不其然,路上辛苦了!”
“张师傅,又麻烦你了。”司齐笑着递过去一根烟。
“不麻烦,不麻烦!”老张双手接过烟,别在耳朵上,
“胡导交代了,你来了直接去她办公室。这边走。”
老张乐呵呵地在前头引路。
剧团里已经热闹起来,练功房里传出咿呀的吊嗓声和零星的锣鼓点,走廊里,不时有穿着练功服的演员匆匆走过。
到了副团长办公室门口,老张敲了门,听到里面一声“进来”,才推开门,侧身让司齐进去,自己则很识趣地退开了。
胡棋娴的办公室不大,靠墙摆着两个老旧的文件柜,桌上堆着剧本、表格,墙上挂着剧照和演出日程表。
她正伏案写着什么,见司齐进来,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
“小司来了!快坐快坐!”她起身要给司齐倒水。
“胡导,你别忙,我自己来。”司齐赶忙抢过暖水瓶,给胡棋娴的搪瓷缸续上水,也给自己找了个杯子倒上。
“路上还顺利?住处安排得还行吧?有什么困难,尽管说。”胡棋娴重新坐下,看向他,目光带着长辈的温和。
“都挺好,谢谢胡导关心。”
“那就好。”胡棋娴点点头,切入正题,“哦,对了,上次说的小说,有谱了?”
“胡导,不瞒你说,框架有了,人物也大致有了影子。可越琢磨,越觉得心里没底。越剧这潭水太深了,门道太多。我光看个热闹还行,真要往深里写,怕写偏了,写浅了,写成四不像,那就辜负你,也对不起越剧了。”
他语气诚恳,眼神澄澈,没有半点虚浮。
好像他的《最后一场》没有写出来似的。
胡棋娴听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眼里露出赞许。
不怕不懂,就怕不懂装懂。
这小子,是个踏实性子。
这小子写的小说必定也是艺术成分极高的。
“嗯,是这个理儿。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你想摸透这门道,是正经路子。”胡棋娴沉吟一下,忽然问,“你跟慧敏,处得还好吧?”
司齐没料到话题转到这里,也没忸怩,他点了点头:“挺好的。”
“那就好。”胡棋娴一拍桌子,做了决定,“这样,你初来乍到,对剧团上下不熟。慧敏是团里的老人了,从学员班到现在,台前幕后都清楚。这段时间,就让她带着你,在团里转转,看看,听听。排练厅、服装间、道具库、乐队,甚至食堂后勤,都去瞧瞧。想找哪个老同志聊天,也让慧敏帮你引见。”
司齐心猛地一跳,狂喜像温泉水,咕嘟嘟从心底冒上来,暖洋洋的温暖了他。
俗话说的好,良言一句三冬暖。
胡导就是高,要不然人家能做到团长的位置呢!
高屋建瓴,妥妥良言。
他这个心啊,暖洋洋,美滋滋的。
这安排……简直是瞌睡碰到了枕头!
他努力压下想要上翘的嘴角,站起身,挺直腰板,声音因为激动而格外响亮:“胡导,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看,好好学,绝不给剧团添麻烦,也绝不浪费这次宝贵的学习机会!我向你保证,写出来的作品,一定对得起越剧,对得起你的信任!倘若不能让你满意,我绝不停笔!”
这几乎是在下军令状了。
胡棋娴被他这郑重的架势逗乐了,摆摆手:“行了行了,坐下坐下。用不着这么严肃。你用心写,就是对剧团最大的回报。去吧,慧敏这会儿应该在排练厅,我让人去叫她。”
“谢谢胡导,不过,不用麻烦胡导了,排练厅我熟,我自己去就行了!”
“行,你自己去也行,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来找我!”
“是,胡导!”
望着司齐离开的背影,胡棋娴只觉得这一次,找对了人。
司齐这个小同志做事非常认真。
关键,他的作品都非常优秀,把这部小说交给司齐写,她非常满意,也非常放心。
“司齐同志,希望你能写一篇不朽的著作出来,证明我的眼光没有错!”胡棋娴忍不住在心里为司齐暗暗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