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仙桌上,一碗油光光的东坡肉,一盆雪菜炒笋片,一碟花生米,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青菜豆腐汤,简朴,但透着家的实在。
廖玉梅正往碗里盛饭,见司向东拿着本杂志进来,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道:“洗手吃饭了,捧着本杂志看啥呢?还能看出朵花来?”
司向东“唔”了一声,把《收获》放在桌边,心不在焉地去水缸边舀水洗手。
“爸,您今儿这是怎么了?”司若瑶端着碗筷从厨房出来,她梳着两根麻花辫,穿着红色绞花毛衣,眉眼间是少女特有的清亮。
“没事,就是有点疑惑想了一整天都没有想通。”司向东擦干手。
就在这时,司齐到了。
他喊了一声,“二叔,二婶,若瑶。”
廖玉梅连忙招呼道:“小齐来了,快坐,坐坐!今儿特意做了你爱吃的东坡肉。”
司齐连忙去洗了手,然后帮忙舀饭,“那感情好啊!我可馋这一口好久了!”
“你喜欢就好!”
四人坐到桌边。
司向东拿起筷子,又放下,终于忍不住,用筷子点了点那本《收获》,看向正夹了一块东坡肉往嘴里送的司齐,“小齐,这到底咋回事?这个事儿我想了一天都没有想通!”
廖玉梅好奇问:“咋回事?刚才就见你魂不守舍的。”
“就这个!”司向东索性拿起杂志,翻到巴金那篇评论,手指戳着标题,“巴老!巴老给小齐写文章了!在《收获》上!夸得……啧,我都不知道咋形容了……”
廖玉梅一听“巴老”、“《收获》”,耳朵立刻竖了起来,放下饭碗凑过来看:“哪个巴老?巴金?哎哟我的老天爷!真的假的?”
司若瑶也好奇地伸长脖子:“我看看,我看看!哥,你真认识巴金啊?”
司齐把肉咽下去,表情是十二万分的无辜加无奈:“我不认识巴金啊!”
“这就更奇怪了!”司向东脸上的疑惑更甚,眉头都拧成了疙瘩,“《收获》退了你的稿子,回头,他们主编又把退的稿子夸上了天。这……这不合逻辑啊!”
“《收获》拒稿咱们家小齐,是他们没眼光,等等,你刚才说什么?”廖玉梅的筷子掉了。
“噗!”
司若瑶端起茶瓷缸子正喝水,水又全部都喷回了缸子里了。
她和廖玉梅大眼对小眼,脸上的神情精彩极了。
比刚刚听说巴金写评论文章夸司齐更惊讶。
“真有这么回事啊?我刚才还没有反应过来,我看看,这文章!”廖玉梅也顾不得吃饭了,连忙把杂志抢了过来,猛瞅了起来,“啧啧……这……这……”
“妈,我看看,给我看看……”司若瑶跟天鹅一样,脖子伸的老长,她感觉无趣的高三生涯,似乎又要变得有趣起来了。
“还真是……奇怪了!”廖玉梅啧啧称奇,“快告诉婶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这一天,被问两回了,下午余桦,晚上你们,我比你们还想知道答案呢!”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配上那副“我也很绝望”的表情,把一家人都给说愣了。
司向东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子,嘴里喃喃:“奇了怪了……没道理啊……”他咂咂嘴:“邪门,真邪门。大刊物办事,都这么……高深莫测?”
廖玉梅给司齐碗里又夹了块肥瘦相间的东坡肉:“管他呢!反正文章是夸小齐的,这是实打实的好事!来来,多吃点,补补脑子,以后写出更好的,气死那些没眼光的!”
司若瑶“噗嗤”笑出声:“妈,您这话说的,好像我哥写东西是为了跟谁赌气似的。”
“你懂啥,”廖玉梅白了她一眼,“人活一口气!该争的时候就得争!”
司齐看着碗里的肉,又看看一脸关切的二叔二婶,还有偷笑的小妹,心里那点纠结和疑惑,忽然就散了不少。
他夹起肉,狠狠咬了一口,含糊道:“对!二婶说得对!想不通就不想了!有肉吃,有稿费拿,有巴老夸,还想啥?吃饭!”
“对!吃饭!”司向东也豁达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散装白酒,辣得他龇了龇牙,“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反正啊,小齐这回是露了大脸了!来,碰一个,就当……就当庆祝这糊涂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