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千里之外的上海,《故事会》编辑部。
自从新一期《故事会》发到全国各地之后,《故事会》编辑部的电话,从早到晚,像中了邪一样,响个不停。
“喂!你们怎么回事?《僵尸笔记》呢?我花了钱就给我看这个?”
“同志,请问作者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住院了吗?我们单位同志想给他捐点臭鸡蛋,给他补补……”
“断更?你们也学坏了!下期要是还没有,我单位就退订《故事会》了,退订三年……”
“我儿子天天吵着要看后续,我这当爹的容易吗我!你们对得起人民群众的信任吗……”
接电话的助理编辑嗓子冒烟,耳朵嗡嗡响。
刚放下,铃声又像催命符一样炸起来。
办公室里怨声载道。
“这个司齐……不,‘狂徒张三’!也太不靠谱了!”
“蔡倩,你不是说跟他熟吗?赶紧联系啊!”
蔡倩苦着脸:“电话早打了,他单位说他出差刚回杭州……他上次来信说,身份要保密,咱们也只能电话联系他了。”
另一边,薛宁语抱着一摞读者来信,不少信封上还印着某某单位、某某机关——脚步匆匆进了主编室。
“主编,压不住了。”她把信往何成伟桌上一放,哗啦一声,“全是问《僵尸笔记》的。还有几个……是领导秘书打来的电话,问怎么回事?问咱们的《故事会》还要不要办下去了?”
何成伟从稿纸堆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断更一期嘛,正常。作家也是人,还没个头疼脑热、写不出来的时候?”
“这回不一样。”薛宁语压低声音,“文化局的老周,亲自打电话来问。他说他家老爷子,离休那位,每天就指着这故事下饭呢,这期没看到,饭都少吃半碗。”
何成伟拿眼镜的手顿了顿。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这……《故事会》别真的办不下去了?!
主编的位子,危……
半晌,他拉开抽屉,翻出一个牛皮封面的通讯本,手指在某一页停住。
“杭州《西湖》编辑部……”他拿起电话听筒,不再犹豫,拨了号。
长途电话接转的等待音,嘟——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通了。
“喂,杭州《西湖》编辑部吗?我找司齐同志。”
……
杭州这边,司齐刚刚被徐培“暗骂”了一顿,心里并不痛快,他不由暗自庆幸用了笔名。
他都已经不知道是他第几次庆幸了。
现在知道自己的身份也就只有《故事会》编辑部。
万幸,《故事会》的编辑部,还是比较通情达理的,比较体谅作者,并没有急头急脑的来催自己。
就在这时,门口就有人喊:“司齐,电话!上海长途!”
司齐心里一跳。
该不会……
说曹操……
曹操的电话来了。
“喂,我是曹操!把稿子快点发过来!”
司齐摇了摇头,甩掉天马行空的想象。
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何成伟透着焦灼的声音:
“司齐同志啊,我是《故事会》老何。这个……《僵尸笔记》的稿子……”
司齐赶紧道歉:“何主编,实在对不起!是我的疏忽,前阵子出差,忙忘了,稿子早就改好了,今天下午刚寄出去,估计很快就能到。”
电话那头明显传来如释重负的吐气声。
“寄了就好,寄了就好……”何成伟的声音一下子松快了,“司齐同志,你可把我们急坏了。读者电话把线路都快打爆了,还有领导同志也关心……”
司齐只能连连赔不是,片刻,才苦笑地挂断了电话。
这都什么事啊?
凭什么催我的稿?
一个月几百块钱,我拼什么命啊?
……
这日,司齐提着一网兜从燕京捎回来的果脯、茯苓饼,还有两盒“六必居”的酱菜,敲开了二叔家的门。
开门的是堂妹司若瑶,扎着马尾,外面套着枣红色毛衣。
司齐颇为吃惊地看向司若瑶,“咦?你放假了?”
司若瑶甜甜的笑,露出了雪白的两颗门牙,“对啊,哥,我放假了!”
司若瑶接过东西就往里喊,“爸妈!哥来了!还带好吃的了!”
二婶廖玉梅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看见司齐就笑:“小齐来啦!又乱花钱!人回来就好,带什么东西!”
司向东正在椅子上看《参考消息》,瞥了眼网兜:“哟,茯苓饼,你二婶就爱吃这个。燕京买的?路上挤不挤?”
“还行,坐的卧铺。”
饭菜很快做好了。
一家子围着饭桌坐下,廖玉梅又端上一盆热气腾腾的腌笃鲜,油汪汪的火腿肉和笋块在汤里载沉载浮。
司向东开了瓶“西湖啤酒”,给司齐和自己倒上。
几口热汤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廖玉梅先叹了口气:“唉,现在这日子,东西是多了,可钱也越来越不经花。上个月买米,比前个月贵了,这米价从去年就开始涨!还有。那件我看中的呢子大衣,百货大楼标价六十八,犹豫了半个月,昨天再去看,嘿,七十了!这谁还买得起?”
司若瑶夹了块笋,接过话头:“妈,这叫‘双轨制’。计划内的东西,便宜,但要票,还限量。计划外的,不要票,敞开买,可价格就上去了。现在票证慢慢不用了,大家都想买好东西,需求一大,价格可不就涨嘛。”
司向东摇摇头,一脸唏嘘,“我们文化馆那个办公室主任,王学斌上月辞职了!”
“辞职了?”司齐抬头讶然道。
这可是铁饭碗,还是主任,辞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