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齐听着,点点头:“应该的,大制作,得下功夫。”
“嗯,”陶惠敏接着说,“还请了红学专家,专门给我们上课,讲人物,讲背景。可是……我还是有点摸不着头脑。林黛玉到底该怎么演?她那些诗,那些小心思,那些病……”她苦恼地皱了皱鼻子,“原著我也看了,好多地方看不懂,字都认识,放一块就不知道什么意思了。”
司齐笑了:“别说你,我乍看也头大。那是几百年前的社会,说的话,想的事,跟现在差远了。”
“那怎么办呀?”陶惠敏抬眼看他。
“笨办法。”司齐想了想,“你先别看原著了,越看越迷糊。去找白话版的《红楼梦》,还有那些连环画,小人书,看看别人是怎么理解这些人物的,心里先有个大致的影儿。等人物在你脑子里活泛了,再回头抠原著细节。”
陶惠敏点了点头,感觉颇受启发。
他又问:“谢导说,要理解人物,得先理解那个时代。可那个时代……到底是什么样的?”
司齐停下脚步,看着远处教学楼斑驳的墙壁,想了想,说:“谢导说的蛮对的,我个人感觉《红楼梦》的贾府,就是一个缩小的封建社会。老爷太太,少爷小姐,丫鬟小厮,各在哪一层,该说什么话,该行什么礼,一点不能错。林黛玉和贾宝玉,就想在那个社会里,谈一场不那么讲‘规矩’的恋爱。”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就像……硬要在冬天开一朵夏天的花。好看是好看,可季节不对,地方也不对。你要演的,就是那朵花,怎么在不对的季节和地方,努力地开,又无可奈何地谢。”
陶惠敏听得呆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点头,眼神若有所思。
“我好像……明白一点了。”
两人又走了一段,说了些闲话。
渐渐的,陶惠敏透露的消息越来越多。
司齐感觉之前对谢铁栗导演的评价有些先入为主。
对陶惠敏无条件的支持则更显得盲目。
非常盲目。
简直就是蠢得无可救药,他整个人厌蠢症都犯了。
陶惠敏去年9月份试镜成功了,然后,小百花越剧团不放人,
为了出演林黛玉,导演谢铁栗专门去杭州“抢人”,甚至惊动了领导才协调成功。
一开始司齐还觉得不可思议,他经常和小百花越剧团打交道,领导非常开明,剧团团结友爱,不至于不放人。
随着陶慧敏的解释,司齐终于理解了。
小百花越剧团不放人是对的。
别说小白花越剧团反对,他都想要反对了。
按照陶惠敏的说法,她被借调出剧团三年,这三年,她会长期脱离了原单位,全身心投入到电影拍摄中。
这三年里,陶惠敏和饰演贾宝玉的夏菁等主要演员一样,像读大学一样住在剧组里,过年才能回家几天。
他们要全方位的研读原著,由于电影篇幅长、人物深,剧组请了红学专家给演员上课。
司齐听了陶惠敏诉说《红楼梦》剧组的打算,他整个人都麻了。
三年?!!!
天哪,他好不容易才从海盐县调到杭州。
这一下,陶惠敏又被借调到了燕京,还是一次借调三年。
也意味着从此,他们很难再见一面了。
天哪,你不是开玩笑吧?
你逗我呢?
他怎么感觉自己辛辛苦苦到杭州,也就享受了短暂的温馨,然后就要面临异地的分离。
这算怎么回事?
“那个……你们这戏,真要拍三年?”司齐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正常点,可他已经笑不出来了,脸上的表情全写着欲哭无泪。
“嗯,谢导是这么计划的。他说要慢工出细活。”陶惠敏没察觉他语气里的异样,还带着点对艺术的憧憬。
司齐心里那叫一个悔啊。
当初陶惠敏去试镜林黛玉,他鼓励来着,说什么机会难得,要抓住。
现在想想,真想给当时的自己一嘴巴。
这哪是机会?
这是自己给自己挖坑。
还是个大坑,一跳三年!
可他还能说啥?
人已经进组了,难道现在跑去跟谢铁栗说,导演,效率能不能高点?
三年太久了,压缩压缩?
谢导演,我可是真谢谢你!
“磨洋工”也不是你这样磨的!
地主家的驴也不是你这样歇的呀!
他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咽,脸上还得挤出点笑:“三年……也好,静下心来,好好磨一个角色,出来了肯定是经典。”
陶惠敏这才觉出他情绪不太对,悄悄看了看他侧脸,小声说:“就是……以后见面难了。你别不高兴。”
“没有不高兴,我很高兴,我为你感到欣慰!”司齐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