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利索地收拾了那点行李,去前台退了房。
织毛衣的阿姨还记得他:“小司同志,这就走啦?剧本弄完了?”
“弄完了,阿姨。”司齐笑笑。
“年轻轻的,真有本事。”阿姨夸了一句,低头继续织她的毛衣。
司齐提着包走出北影厂大门。
回到杭州,《西湖》编辑部的同事和还没动身去燕京试镜的陶惠敏,都挺意外。
“这么快就回来了?”徐培直接询问:“上回《情书》,你在外头可是漂了小半年。”
司齐把包放下,笑笑:“剧本过了,会也开了。就是北影厂规矩跟西影厂不一样,他们有老制片坐镇,导演也到位,没我啥事了。让回杭州等信儿。”
沈湖根主编了然点点头:“正常。大厂,讲究个各司其职。你本子交出去,你的活儿就算完了。也好,回来安心写点别的。”
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节奏。
司齐白天看稿,傍晚有空就和陶惠敏西湖边走走,听她说说准备“林妹妹”试镜的功课,读读《红楼梦》的感悟,日子倒也挺惬意。
谁成想,刚消停没几天,编辑部的电话响了,是找司齐的。
编辑部装电话了,也就这个月的事情。
往后直接打电话就行了。
当然,这年头电话不能随便打,作为公务电话,使用也是有管理和限制的。普通读者或作者若想联系编辑部,通常会通过邮寄纸质稿件和信件的方式进行沟通。
对于投稿等事宜,一般也不会通过电话“随便”联系编辑,因为公务电话需要处理许多重要事务,且当时电话资源相对宝贵。
就是编辑都不能随便打电话,编辑部在这方面有严格规定。
公家财产(包括电话费、纸张等)受到严格保护,私自使用公家电话办私事被视为违反财经纪律或职业道德的行为,可能会受到处分。
而且,电话费账单(如果是长途)是明细的,或者由总机话务员记录通话时长和去向。编辑如果频繁拨打私人电话,很容易被领导或财务部门发现。
长途电话费极高,通常是按分钟计费,对于拿固定工资的编辑来说,如果被要求自付私用的长途话费,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所以这玩意儿大部分时间是个摆设,通常急事的时候才用,而且有规定,如打长途,需要申请。
徐培接的电话,他捂着话筒冲司齐喊:“上海长途!上影厂的!”
司齐听说“上影厂”三个字便面露古怪之色,徐厂长又想要干啥子?
他好奇接过电话。
那头是上影厂一个姓陈的秘书,语气很客气,先问了问司齐的近况,又问了最近有没有厂找司齐谈小说改编。
绕了半天,才切入正题:“司齐同志,我们厂领导经过反复研究,认为您的中篇小说《墨杀》,思想深刻,人物鲜明,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和改编潜力。我们厂,希望能获得这篇小说的电影改编权。”
司齐握着话筒,半天没吱声。
《墨杀》?
那篇背景特殊、尺度颇大,发表时还引起过一些非议的小说?
上影厂要拍这个?
这简直就是拿着汽油去救火?
他们厂是不是脑子瓦特了?
上次的《夜半敲门声》还没有禁够?
这厂咋个专挑这些容易出问题的题材?
司齐清了清嗓子,决定委婉地劝一劝,“《墨杀》那个故事……基调比较沉闷,涉及的内容也……比较敏感。你们厂……确定要改编这个?”
“确定!”电话那头语气很肯定,“我们经过了慎重评估,也咨询了相关方面的意见。我们认为,只要把握得好,完全可以拍出一部有深度、有力量的现实主义佳作。这也是我们上影厂勇于探索、敢于担当的体现嘛!”
司齐听得有点想乐。
勇于探索?
敢于担当?
这词儿用得可够大的。
上次,你们可不是这样的!
你们可不是要担当,而是想要避一避风头。
如今,逼迫的没办法,不想要担当,也只能担当了。
果然,人都是被逼出来的,担当也一样。
不过,既然人家厂里都这么说了,他也没理由拦着。
他原则上同意了授权,但心里那点好奇虫被勾了起来:“那我能不能问问,厂里初步打算……怎么改编?”
对面打了个哈哈:“这个嘛,还在前期论证阶段,具体的艺术构思,等我们这边有了成熟的方案,再跟您详细沟通!放心,我们一定会尊重原著精神,拍出好作品!”
挂了电话,司齐还有点恍惚。
徐培见司齐回来了,凑过来,面色有些古怪,更多的是一种吃瓜的乐子人表情,“上影厂?又找你?这回是哪篇?”
“《墨杀》。”
“《墨杀》?!”徐培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就你写特殊时期,特别……狠的那篇?上影厂要拍这个?他们……他们胆子也忒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