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凑了过来,七嘴八舌。
“司齐!可算回来了!我们在报纸上看到了,了不得!银狮奖!”
“快说说,那威尼斯啥样?是不是满大街都是水?”
“奖杯呢?拿出来给咱们开开眼!”
“真给咱们编辑部露脸了!主编这两天走路都带风!”
司齐被围在中间,笑着应付。
热闹了好一阵,他拎着给同事们带的几包威尼斯的糖果和明信片,分给了众人。
沈湖根从主编室出来,老远就伸出手,脸上笑开了花:“小司!欢迎凯旋!辛苦辛苦!”
司齐连忙过去报到。
沈湖根问了路上的情况,又细细问了电影节和领奖的细节,听得连连点头,比自己去了还高兴。
“好!好!这回是真正走出国门,得到国际认可了!”沈湖根拍着大腿,“你是不知道,这两天,省里文联、作协,还有兄弟刊物,打电话来问的,托关系来打听的,差点没把咱们编辑部的电话打爆!都想沾沾你的喜气!”
他越说越高兴,大手一挥:“你这一路也累了,今天下午就别上班了,回家好好休息!放你半天假!明儿个早上再来就成!”
司齐推辞两句,沈湖根坚持,他也乐得清闲。
从主编室出来,又被同事们拉住聊了一会儿,等他终于走出编辑部大门,天色已经擦着傍晚的边了。
他骑着那辆二八大杠,先回宿舍取了给二叔一家买的礼物——给二叔的一条“金利来”领带,给二婶的一瓶法国香水,给堂妹司若瑶的一支派克钢笔,这才往司向东家蹬去。
到了单位宿舍楼,正好碰上二婶廖玉梅提着菜篮子回来。
远远看见司齐,廖玉梅眼睛一亮,嗓门顿时高了八度:“小齐?!哎呀!你可回来了!”
这一喊,屋里正对着电扇吹风的司向东“嚯”地站了起来,几步就迎到门口。
“二叔,二婶,我回来了。”司齐停好车,笑着打招呼。
“回来好,回来好!”司向东上下打量着侄子,好像看他瘦了没,“快进屋,外头热!”
进了屋,司齐把礼物拿出来。
廖玉梅接过那瓶小巧精致的香水,拧开盖子,小心翼翼地闻了闻,立刻眉开眼笑:“哎哟,这外国香水,就是香!这瓶子也好看!”可马上又板起脸,“你这孩子!又乱花钱!出趟国,给自己买点有用的!给我们带什么东西!”
司向东拿着那条暗红色带斜纹的领带,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嘴里嘟囔:“这……这,让我怎么戴得出去?这未免太花了……”可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摸着料子,爱不释手。
“若瑶的笔我先收着,等她周末回来给她,她肯定喜欢!”廖玉梅把钢笔仔细收好,转身就系上围裙,“还没吃饭吧?等着,二婶这就给你做几个好菜!老司,把那只风鸡拿出来!”
“好嘞!”司向东答应得爽快。
晚饭很丰盛,风鸡蒸了,还炒了腊肉蒜苗、西红柿鸡蛋,煮了碗榨菜肉丝汤。
司齐在厨房帮着剥蒜、洗菜。
廖玉梅一边炒菜一边问:“那外国,真有报纸上说的那么好?满街小汽车?楼都特别高?”
“有些地方是,特别是市中心,但也有穷的吃不起饭,揭不开锅的。老城区像威尼斯,房子挨着水,而且有人把废水往里倒,跟咱们江南水乡有点像,就是房子样子不一样,也未必有咱们这边干净。”司齐一边切西红柿一边答。
“得奖那会儿,紧张不?”司向东端着茶杯,坐在厨房门口问。
“咳咳,说实话,不太紧张,其实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司齐很想说自己觉得最佳剧本的奖项不够重量级,所以心情其实是有点小郁闷的,幸好后面还有一个银狮奖,当然,这话不可能说出来。
“我跟你二婶在电视上看到你了!新闻联播!虽然就一小会儿,可精神了!”司向东语气里满是骄傲。
廖玉梅把菜盛出来:“就是!隔壁王主任,见了我们都夸,说咱家出人才了!”
“你这次出去,没受欺负吧?外国人对咱们客气不?”司向东更关心这个。
……
一顿饭,就在这絮絮叨叨的家常问答里吃完。
司齐笑着帮忙擦桌子。
窗外,天已黑透,远处传来隐隐的蝉鸣。
又坐了一会儿,喝了杯茶,司齐才起身告辞。
“路上当心点!”司向东和廖玉梅把他送到门口,不住叮嘱。
“嗯,二叔二婶,你们也早点休息。”
司齐推着自行车,走进朦胧的夜色里。
晚风带着白天的余热,吹在身上,却有种心安的熨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