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点就到手了!
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觉得这中国片子没戏,转头去巴结马塞利了呢?
谁能想到,这届威尼斯最大的黑马,居然是部中国电影!
还他妈拿了两个奖!
以前中国电影不都是来陪跑的吗?这世道真是变了!
格鲁特脸色铁青的看着春风得意的吴天鸣。
曾经有一个50万美元就买断所有版权的机会摆在他面前,他傲慢的没有珍惜,如今早已追悔莫及。
吴天鸣起初被围在中间,听着各色人种的恭维和合作意向,心里那个美啊,感觉脚底下都轻飘飘的。
可没过多久,他就笑不出来了。
这帮人太热情了!
这个说欧洲版权,那个说日本独家,还有要南美、要东欧的……七嘴八舌,价格也喊得一个比一个高,听得他脑仁疼。
关键是,一个地区只能卖给一家啊!
选谁?
怎么选?
答应了这个,得罪了那个怎么办?
以后还要不要在这圈子里混了?
吴天鸣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叫苦不迭。
这幸福的烦恼,来得也太猛烈了点!
他感觉自己就像菜市场里最后一块上好的五花肉,被一群眼冒绿光的主妇围得水泄不通,每个人都想把他抢回家。
这滋味,真是一言难尽。
……
第二天早上,吴天鸣顶着两个黑眼圈,拖着灌了铅似的腿,敲开了司齐的房门。
屋里,司齐、田壮莊、陶惠敏几个正凑一块儿喝咖啡聊天,昨晚的兴奋劲儿还没完全褪去。
“都别说话了,听我说!”吴天鸣嗓子有点哑,但眼睛亮得吓人。
他深吸一口气,才压着声音,一字一顿道:“版权……谈得差不多了。”
田壮莊赶紧递了杯水过去。
吴天鸣一口气灌下半杯,抹了把嘴,伸出三根手指,又觉得不对,换成巴掌,最后比划了个“六”的手势,嘴唇都有点哆嗦:“欧洲、北美、南美……打包,二百四十万美元!日本,就日本一地,单独,三百万,美元!”
屋里瞬间死寂。
田壮莊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的咖啡杯“哐当”一声磕在桌上。
翻译马绍文“嗬”地倒抽一口冷气,脚下一软,要不是后头是沙发,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陶惠敏惊讶的微微张大了嘴。
“东南亚和香港那边,咱们自己有渠道,不用卖。这么算下来……”吴天鸣声音发飘,像是梦呓,“全球,不算大陆,票房加后续……或能到……六百多万,美元。”
“六……六百多万?还美元?”田壮莊喃喃重复,手指无意识地在腿上划拉,像是在数有几个零。
马绍文终于扶着沙发背站稳了,脸涨得通红,喘着粗气:“六百……六百多万美元!我的老天爷……咱们这回……西影厂,这回可……可真是发了天财了!”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听来的数据:“我听说……咱们省里,去年底全省的外汇额度,也就三亿多美元……咱们这一个片子,顶了全省五十分之一还多?!”
这话一出,屋里更是静得能听见针掉地。
五十分之一?
一个电影厂,一部电影,创汇顶一个省五十分之一的外汇储备?
这数字太吓人了,像块巨石砸进小水塘,把人都震麻了。
就在这集体石化、呼吸都快停止的时刻,司齐“噌”地站了起来,眉头拧成了疙瘩,脱口而出:“便宜了!太少了!这简直就是贱卖!”
屋里几个人齐刷刷扭头看他,眼神跟看外星人一样。
“日本一地就该卖至少一千万美元,前些天说的500万美元都是没有奖项加持的保守价格!”司齐没注意大家的表情,兀自掰着手指头算,语速飞快,“他们现在经济多热?这电影的气质,正对他们胃口!我估摸着,光日本本土票房,少说也能有……三十亿日元!光票房就能卖这么多,咱们卖的可是全版权,院线、录像带、电视转播全包!一千万美元,绝对不算多!当然分成,咱们可能赚更多,当然不可能分成,分成的猫腻太多了,咱们这种最适合的还是买断。”
田壮莊看司齐的眼神已经从震惊变成了担忧,他扯了扯吴天鸣的袖子,压低声音:“老吴,你看小司这……是不是昨晚庆功宴喝多了,还没醒?还是……这儿出问题了?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吴天鸣盯着司齐看了几秒,叹了口气,走过去拍拍司齐的肩膀,“你这……想钱想疯了啊?听我的,先别急着发疯,回国,回国咱们就上医院,找个好大夫瞧瞧。医药费,厂里给你包了!一定给你治好!”
其他人也绷不住了,哄一下笑起来,紧张的气氛倒是冲淡不少。
显然,大家都觉得司齐是让这巨额外汇刺激得有点魔怔了,开始说疯话了。
司齐:“……”
他张了张嘴,看着一圈大家开心的笑容,满肚子道理硬是憋了回去。
得,没法聊了。
他说的是真的啊!
日本泡沫经济时代那电影市场有多疯,他们根本想象不到!
可谁信呢?
此刻,房间里还弥漫着六百多万美元带来的眩晕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