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毯从街边一直铺到气派的大门。
《情书》剧组几个人，穿着租来的礼服，出现在红毯一端时，心里都打着小鼓。
陶惠敏下意识紧紧挽住了司齐的胳膊，指尖有点凉。
两边各种语言的喊声、相机快门声嗡嗡作响，甚至还有中文喊“这边看”的——是新华社驻罗马的记者得到消息来到了威尼斯，他们挤在人群里，成为了最显眼的现眼包。
司齐脸上挂起从容的微笑，抬起手，朝着两旁的镜头自然地挥着手。
他身姿挺拔，穿着合体的黑西装，年轻俊朗的面孔在灯光下格外醒目，乍一看，真比许多男演员还有明星相。不少摄影师的镜头立刻对准了他，咔咔声更密了。
吴天鸣、田壮莊几个本来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见司齐这么淡定，还颇有点“巨星范儿”。
一群人就这么在司齐不是领头，却胜似“领头”带动下，逐渐放松下来，紧张但还算从容地走完了人生中第一条国际红毯。
进了电影宫大厅，找到贴着自己剧组名字的座位坐下。
隔壁就是《爱情故事》剧组，导演弗朗西斯科·马塞利正和人谈笑风生，前面是《国王与电影》剧组，后面是《未知》剧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还有一丝丝若隐若现的硝烟味。
颁奖典礼在略显冗长的开场后正式开始。
主持人上台，一个个奖项名念出，有人欢呼，有人强颜欢笑。
评审团奖，也就是第三名的综合奖项。
颁给了《未知》和《爱情故事》。
台下响起掌声，《爱情故事》剧组一片欢腾。最佳处女作奖给了《国王和电影》。
接着，颁奖嘉宾打开信封，念出一个名字。
“第43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最佳剧本获得者是……《情书》，Si Qi（司齐）。”
司齐正看着台上，脑子“嗡”了一声，没反应过来。
直到旁边的陶惠敏猛地抓住他的手用力摇晃，田壮莊“嚯”地站起来狠狠抱住他，周围掌声响起，他才意识到——叫的是自己。
懵懵懂懂地站起来，脑子还有点空白。
喜悦是有的，但紧接着涌上来的，却是失望。
最佳改编剧本？
自己编剧的第一部电影被封了，第二部电影就获得了威尼斯国际电影节最佳改编剧本，说出去也算是传奇了。
这个奖固然好，可……分量不够啊。
他更希望是整个电影拿到更有分量的奖项。
也就是集体奖。
这下好了，剧本奖拿了，更大的奖……没了。
他心里苦笑，觉得有点对不住吴天鸣他们。
吴天鸣、田壮莊、陶惠敏等人却是真心实意地激动。
在他们看来，这已经是巨大的突破！
是零的突破！
司齐能得奖，太应该了！
没有他那天“胆大包天”跟主席热聊，说不定还没这奖呢！
几个人使劲鼓掌，手都拍红了。
司齐在掌声中走上台。
聚光灯打在脸上，有点热。
他接过那尊造型别致的奖杯，沉甸甸的。
最佳剧本的奖杯与金狮奖同源，均为圣马可狮造型，但不是银狮奖，银狮奖特指评审团特别大奖或最佳导演奖等次级奖项的奖杯。
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和无数镜头，他迅速整理好表情，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和感激。
用英语流利地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那几句感言，感谢电影节，感谢评委，感谢剧组，感谢祖国。
台下响起礼貌的掌声。
回到座位，他把奖杯递给陶惠敏看，陶惠敏小心翼翼摸着，眼睛亮晶晶的。
吴天鸣用力拍他肩膀，低声说：“好小子！你这算是突破历史了。”
接下来，最佳男演员、最佳女演员陆续颁出。
剩下的，就只有最终的大奖金狮奖，以及仅次于它的银狮奖了。气氛越来越紧张。
主持人再次上台，宣布下一个奖项：“评审团特别大奖（Gran Premio della Giuria）——”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颁发给两部影片：《The Wild Pigeon》（飞来的白鸽和芦花鸽），谢尔盖·索洛维约夫；以及……”
短暂的停顿。
“……《Love Letter》（情书），田壮莊！”
现场似乎寂静了一瞬。
《情书》剧组这边，几个人都愣住了，好像没听清。
司齐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推了一下旁边还在发愣的田壮莊：“田导！是咱们！银狮奖！快！”
田壮莊这才像被电了一下，霍地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难以置信的狂喜，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
吴天鸣也“腾”地站起来，一把抱住田壮莊，用力拍着他的背，眼眶瞬间就红了。
陶惠敏捂住嘴，眼泪差点儿流下来。
其他几个剧组人员也跳起来，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全没了形象。
巨大的喜悦像潮水般淹没了淡淡的遗憾。
银狮奖！
仅次于金狮奖的大奖！
这是中国电影在威尼斯、在欧洲三大电影节上“零的突破”！
是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