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琢磨了好几天,针对司齐提出的建议想好了怎么修改,才铺开稿纸,开始修改。
这次,主角有了更鲜明的性格和背景故事,情节增加了数次濒临失败的危机和战友的牺牲,而最终的高潮,正是人类科学家利用外星“病毒”的传播特性,反向编译出一种“病毒”,一举干掉了入侵的外星人!
改了一稿,不满意,再改。
前前后后,折腾了小半个月,废稿纸扔了一地,终于改出了一版自己觉得像点样子的。
鼓起勇气,他把新版《病毒》寄给了《科学文艺》。
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编辑们会不会认可这种“以毒攻毒”的狂想。
等待回信的日子格外煎熬。
直到有一天,来自《科学文艺》编辑部的信。
不是退稿信,而是一张采用通知单和几句简单的修改建议!
采用了!
真的采用了!
刘慈鑫拿着那张薄纸,在宿舍里原地转了好几个圈,恨不得喊两嗓子。
更让他激动到晕眩的,是六月份收到的《科学文艺》。
封面依旧朴素。
他颤抖着手翻到目录,一眼就看到了最上面加粗的标题:《墟城(中)》,作者:司齐。
再往下看,他找到了自己的名字:《病毒》,作者:刘慈鑫。
尽管一个在头条,一个在末尾,但它们的的确确,印在了同一本杂志上!
和偶像的作品,出现在同一本杂志中!
荣幸!
真是太荣幸了!
那一整天,刘慈鑫都觉得自己脚下发飘。
下班后,他饭也顾不上吃,立刻又铺开信纸,给司齐写第二封信。
这次,信里的感激几乎要溢出纸面。
他详细说了自己如何根据司齐的建议修改,如何获得灵感,以及看到《病毒》与《墟城》同刊发表时难以言喻的激动。
“……若无司老师之金玉良言,《病毒》绝无发表之可能。此番指点,于我而言,不啻于拨云见日,受益匪浅。感激之情,无以言表,惟愿日后能继续向您请教学习……”
司齐看完刘慈鑫满是感激的信,笑了笑,没急着回。
他拉开抽屉,打开保险箱,把信仔细捋平,放在了之前那封,的上面。
关门,上锁,放心!
……
时间转眼进入七月。
这日,司齐和陶慧敏约了去烟霞三洞,便收拾了下,溜达着出了门。
两人在西湖边碰了头,沿着苏堤慢慢走。
陶慧敏穿了件浅绿色的毛衣,衬得人比柳枝还清爽。
她刚排完一出新戏,正叽叽喳喳说着排练时的趣事,谁忘词了,谁走位撞到一起了,笑声像玉泉的水,叮叮咚咚的。
他们这边赏着湖光山色,说着闲话,浑然不知《西湖》编辑部里,已经因为一封电报开了锅。
电报是下午送来的。
骑着摩托车的邮递员在门口喊:“《西湖》编辑部,司齐的电报!加急的!”
门口传达室的同志接了,正寻思是给司齐送去宿舍,还是放办公室,恰巧被出来倒茶叶渣的徐培听见了。
“司齐电报?还加急?”徐培心里一咯噔,别是有啥急事吧?赶紧擦了把手,“孙师傅,给我吧。”
他接过电报,扫了一眼落款——西安电影制片厂。
电影不都拍完了吗?
还有啥事儿?
他一边嘀咕,一边抽出电报纸。
目光往上一扫,整个人瞬间僵住,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我……我的个亲娘哎!!!”
他怪叫一声,也顾不上倒茶叶渣了,攥着电报纸,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主编办公室,一路上差点撞翻两个热水瓶。
“主编!主编!出大事了!不不不,是天大的喜事!了不得的喜事!!”徐培“哐当”一声撞开主编室的门,脸红脖子粗,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了。
沈湖根被他吓得一哆嗦,笔尖在稿纸上划拉出一道长杠。“徐培!你鬼叫什么呢!火烧眉毛了还是捡着金元宝了?”
“比金元宝还金贵!你看!你快看!”徐培把电报纸“啪”一下拍在沈湖根面前,手指头戳着纸面,激动得直抖,“威尼斯!威尼斯国际电影节!咱们编辑部的《情书》!入围了!邀请司齐去参加!去意大利!去威尼斯!”
沈湖根被他这一通吼弄得有点懵,皱着眉头,慢腾腾地拿起电报纸,凑到眼前,嘴里还念叨:“什么尼斯,你慢点说,天还能塌了不成……”
他话没说完,目光已经落在了电文上。
那些方块字一个个跳进他眼里:
“司齐同志:
欣告。
我厂出品影片《情书》,已成功入围第四十三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特邀您作为影片编剧及原著作者,随团赴意大利威尼斯参加电影节相关活动。邀请函及具体行程安排已另行邮寄。望妥善准备。
西安电影制片厂。”
沈湖根看着,看着,嘴巴微微张开。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仿佛不认识那些字似的。
他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头顶。
“嘶!这真……真入围了?威尼斯电影节?咱们编辑部的《情书》?”沈湖根瞪着眼睛看向徐培,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
徐培狠狠点头,“西影厂发来的!还能有假?邀请司齐去呢!去意大利!去参加电影节!主编,咱们《西湖》编辑部,这次真的放大卫星了!司齐这小子,他要去威尼斯了!”
“好!好!好啊!”他脸上的皱纹一下子全都舒展开,像朵怒放的向日葵,“天大的喜事!这可是国际电影节!威尼斯!了不得!了不得啊!”
他攥着电报纸,“得赶紧告诉司齐!这小子,跑哪儿去了?!”
徐培也兴奋得搓手:“他好像跟小陶出去逛了,说是去烟霞三洞……”
沈湖根笑骂了一句,“这家伙,这么大的事情,他居然还有心情约会?!为国争光重要,还是约会重要?愣是分不清轻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