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开一看,里面是个造型还挺别致的银色奖杯,底座刻着“首届银河奖特别奖”,还有一本大红的绒面证书。
司齐把奖杯和证书摆在宿舍书桌上,越看越觉得魔幻。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周末,跟陶惠敏在西湖边散步,司齐就把这乌龙当笑话讲了。末了自嘲道:“……我这不是硬被科幻了吗?感觉像强买强卖。”
陶惠敏听完,抿嘴笑了一会儿,忽然说:“你既然觉得受之有愧,那为什么不真的写一篇科幻小说呢?写一篇真正的科幻小说。那样,这个奖拿着,不就名正言顺了?”
司齐脚步一顿。
对啊!
何必纠结人家怎么定义?
自己写一篇真正的、谁也挑不出毛病的科幻小说,不就行了?
“有道理!”司齐眼睛一亮,“慧敏,你可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说干就干。
送陶惠敏回去后,司齐兴冲冲回到宿舍,摊开稿纸,拧开钢笔帽,准备大干一场。
可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
写什么?
怎么写?
科幻小说……宇宙飞船?外星人?时间旅行?机器人?
这些倒都是经典题材。
可司齐总觉得,这些东西离自己太远,写出来怕是干巴巴的,没滋没味。
他想要写点不一样的。
既要有科幻的“核”,又得有能打动人的、属于中国人的情感和故事。
他想起《最后一场》里那个老生,想起未来县城。或许……可以写点更贴近这片土地,更关乎普通人命运的未来想象?
可具体的点子在哪里?
司齐放下笔,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子,望向窗外黑黢黢的夜空。
夜空中繁星点点,像无数双好奇的眼睛,也像无数个等待被讲述的未来故事。
到底……写个什么样的故事好呢?
司齐躺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一迷糊,就跌进一个光怪陆离的梦里。
梦里没有具体的形状,只有无尽流动的绿色代码,像瀑布,又像雨,冰冷,精密,带着一种非人的秩序感。
他感觉自己仿佛悬浮其中,又似乎被其裹挟。
隐约间,似乎看到无数人影,生活在由这些代码构成的、无比真实又无比虚幻的世界里,浑然不觉……
猛地惊醒,窗外天色已蒙蒙亮。
司齐坐起身,心跳得有些急,额角有层薄汗。
梦里那种被无形之物掌控的冰冷感,还有代码构建的虚幻真实,异常清晰。
《黑客帝国》。
他脑子里跳出这四个字。是了,上一世看过的电影,那个关于“缸中之脑”、虚拟现实、人类觉醒反抗的故事。
那种对“何为真实”的终极追问,对自由意志的探讨,以及冰冷科技外壳下澎湃的生命力,曾深深震撼过他。
他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
晨光透过窗户,落在斑驳的水泥地上。
一个念头,像破土的芽,猛地钻了出来。
为什么不写一个……属于中国的“黑客帝国”?
不是纽约的高楼大厦,不是穿黑风衣、戴墨镜的救世主。
是这片古老土地上,在信息化洪流席卷而来,个体与庞大系统关系日益复杂的未来,可能发生的故事。
想到这里,司齐睡意全无。
他腾地站起身,披上外套,也顾不上洗脸,直接坐到了书桌前。
摊开一沓崭新的稿纸,拧开钢笔,吸满墨水。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微微颤抖,不是犹豫,是某种喷薄欲出的兴奋。
他深吸一口气,落笔写下标题:
《墟城》
又在旁边写下几个关键词:虚拟现实,意识上传,系统控制,觉醒者,本土化重构。
故事不能照搬。
内核可以借鉴——对真实的质疑,对自由的追寻,对系统与个体关系的思考。
但血肉必须是中国自己的。
他飞快地写着大纲梗概:
背景:一家名为“灵境”的科技巨头,开发出革命性的“神游”系统。人们可以通过脑机接口,将意识上传至一个高度拟真的虚拟世界“墟城”。在“墟城”,你可以拥有现实中无法企及的身份、体验、情感。系统宣称,这是人类的“第二次进化”,是摆脱肉体桎梏、实现精神永生的天堂。
主角:许默。一个生活在普通城市的青年程序员,性格内敛,沉迷“墟城”,在其中他是无所不能的“侠客”。
转折:许默在现实中遇到一个神秘的女人,苏岚。苏岚自称是“醒者”,她告诉许默,“墟城”并非乐土,而是“灵境”公司用以收集人类意识数据、进行社会实验乃至潜在控制的巨大牢笼。大多数沉溺其中的人,实则是“缸中之脑”,为系统提供数据养料,而他们这些人就是系统采集的数据。
觉醒与抗争:许默在怀疑与恐惧中,在苏岚的引导下,逐步学习“骇入”墟城底层规则,看清系统运行的逻辑。他发现不仅仅墟城是假的,就连自己所在的“现实世界”,也可能只是另一层更精密的虚拟。他要面对的不只是“灵境”公司的追捕程序,还有来自内心对“已知世界”崩塌的恐惧,以及对“真实”定义的彻底重构。
……
司齐写得飞快,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字迹有些潦草,但思路异常清晰。
阳光渐渐爬满书桌,照亮了稿纸上那些跃动的字眼:“墟城”、“灵境”、“觉醒者”、“真实”……
他停下笔,看着眼前初步成型的大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次,他要写一个关于“庄周梦蝶”的科幻新解,一个发生在“墟城”中的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