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会场气氛格外不同,底下黑压压坐满了人,连过道都加了小板凳。
前面几排,好些平时只在报纸和杂志上见过的文坛前辈、评论家都来了。
最中间,巴金老爷子也端坐在那儿,戴着眼镜,手里还拿着个笔记本,像个最认真的老学生。
司齐心里有点打鼓。
他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走到台前,开始讲《心迷宫》,讲结构怎么玩弄时间,讲人物如何在谎言和真相里打转,讲那种笼罩整个故事的宿命感。
他越讲越投入,底下也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有人若有所思的点头。
“……所以,在这个故事里,每个人都以为自己能走出迷宫,其实可能只是在更深处打转。叙事本身,就成了最大的……”
正当他讲到关键处,手臂跟着话语比划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会场后门被轻轻推开,几个穿着普通灰蓝布褂子的中年男人闪了进来,这些人眼神格外锐利、脚步利落。
他们看似随意,却极有章法,呈一个半弧形,不动声色地朝讲台这边包抄过来。
司齐心里“咯噔”一下,嘴里的话瞬间卡壳。
这架势……不太对劲啊!
眼看那几人越来越近,司齐也顾不上细想了,几乎本能从讲台后面窜出来,拔腿就朝着前门方向冲去!
“哎?!”台下听众一片低低的惊呼,还没明白怎么回事。
那几个便衣显然没料到司齐会突然跑,愣了一下,立刻加快步伐,低喝道:“站住!”
司齐哪里肯停,冲到前门,伸手就要拉门——门从外面被推开了,两个神色严肃的便衣堵在门口,正好和他撞个脸对脸。
“完了!”司齐心里一凉。
就这么一耽搁,后面和侧面的人已经合围上来,三下五除二,就把司齐给按住了。
动作粗暴,有力!
司齐本来觉得自己身体挺强壮,可是被抓住后,愣是使不上力道。
艹,这群人是专业的?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司齐挣扎。
“别动!警察!”按住他的一个方脸便衣低声喝道,掏出证件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会场彻底安静了,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台上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巴老脸上的皱纹都似乎凝固了,手里捏着的钢笔悬在半空。
“警察同志,你们……这是干什么?”司齐被反拧着胳膊,又惊又怒。
那方脸便衣没好气地反问:“你跑什么?”
司齐也来了火气:“那你追什么?”
便衣:“你跑我能不追?”
司齐:“你追我难道不跑?!”
方脸便衣被噎得一愣,张了张嘴,一时竟无言以对,那表情活像生吞了只苍蝇。
这时候,巴老已经站起身,快步走到近前。
老人家脸色有些发白,但还算镇定,他看着被扭住的司齐,又看向那几个便衣,沉声问:“几位同志,这是怎么回事?司齐他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要抓他?”
方脸便衣不认识巴金,可是能感觉到巴金不是一般人,语气不由缓和了些,但手还抓着司齐的胳膊:“我们不是抓他,是有个案子,需要请司齐同志回去协助调查一下。”
“协助调查?”巴老眉头稍松,但依旧严肃,“既然是协助调查,你们为什么要这样?看把大家吓的!还不快放开!”
旁边几个作协的工作人员也围了上来,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方脸便衣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这才松开了手,咳嗽一声:“这个……我们也是依法办事。刚才看他一跑,职业本能,就……就想着先控制一下。”
司齐揉着被捏疼的胳膊,又气又无奈:“警察同志,你们突然进来,也不表明身份,上来就围我,是个人都得跑吧?我哪知道你们是干嘛的?”
几个便衣被他说得有点讪讪的。
方脸便衣干巴巴地解释:“事出有因,情况紧急,没来得及。司齐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吧,就是了解点情况,问清楚就没事了。”
这回语气客气了不少。
司齐转头看向众人,不少人交头接耳,脸上洋溢着吃瓜人特有的轻松和笑容。
他顿时有一股捂脸的冲动!
艹,这回丢人丢大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