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胡棋娴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应道:“好的,周主席,我回去就跟司齐说,让他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周达风满意地点点头,又忍不住拿起那两页稿纸看了又看,越看越是喜欢,越看越觉得司齐这个徒弟,他是收定了。
“好,好!那你快去安排!我等着!”他挥挥手,心思已经完全飞到了如何教导这块“绝世璞玉”上了。
胡棋娴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摇了摇头,心里又是好笑,又有点替司齐发愁。
这小子,写歌是厉害,可这招惹“师父”的能耐,也是一等一啊。
这都第几个了?
……
周达风揣着一颗火热的心,脚底生风地赶到小百花越剧团,准备上演一出“伯乐相马,收徒传艺”的戏码。
刚走到排练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
不是唱戏,也不是奏乐,倒像是……吵架?
他疑惑地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脚下一绊,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片场。
只见平日里德高望重、一派大家风范的施光楠和王力平,此刻正一左一右“夹”着司齐。
施光楠脸膛发红,手指着自己的胸口,声音带着颤:“司齐啊,你要是不跟我学,我……我这半辈子研究的心血,传给谁去?我这就去跳了西湖,一了百了!”
王力平也不甘示弱,一手拽着司齐的胳膊,一手指着窗外,表情悲愤:“老施你跳西湖,我就去灵隐寺后山找棵歪脖子树!司齐,你看看,我俩这老骨头,你忍心看我们音乐界损失两根……两根顶梁柱吗?”
司齐被两人拽得东倒西歪,一脸的生无可恋,“二位老师,冷静,冷静点……我真没那天赋,我就想写点东西……我是作家啊!我是作家圈的啊!音乐,我只是玩票,业余爱好啊!”
周达风站在门口,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这……这是什么情况?
两位国宝级的大师,在这儿演“一哭二闹三上吊”?
他原本那点“收徒”的火热心思,被这盆突如其来的凉水,“滋啦”一声,浇灭了大半。
心里那点小算盘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得,甭惦记了。
跟眼前这二位比起来,自己这个省音协主席的“分量”,好像不太够看啊。
人家为了抢徒弟,西湖和歪脖子树都安排上了,自己还凑什么热闹?
不够丢人的。
他正想悄悄把门带上,假装没来过。
司齐眼尖,一眼瞥见了他,像看到了救星,扯着嗓子喊:“周主席!周主席您来了!快,快劝劝二位老师!”
这一嗓子,把屋里几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施光楠和王力平看到周达风,手上力道松了松,但眼神里的“执念”可一点没减。
周达风硬着头皮走进去,干笑两声:“施老师,王老师,这是……唱哪出啊?”
王力平叹了口气,松开司齐,理了理被抓皱的衣襟,但语气还是激动:“老周,你来得正好!你来评评理!司齐这块璞玉,是不是该好好雕琢?是不是该有个好师父引领?我和老施,谁不比他自个儿瞎琢磨强?可他……他轴啊!”
施光楠也松了手,但目光如炬地盯着司齐:“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司齐,你就说,我俩,你选一个当老师!这事儿没得商量!”
司齐被逼得实在没了法子,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两位大师都眼巴巴瞅着他,那架势,仿佛他今天不点这个头,就真要火星撞地球。
他灵光一闪,终于憋出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二位老师,您二位都对我青眼有加,我自是感激不尽。可这师父,自古都是一对一,没听说一个徒弟拜俩师父的。”他眼珠一转,露出为难又真诚的表情,“要不……您二位商量商量?我到底该跟谁学?您二位定,定了我就认!绝无二话!”
先拖下去,然后不了了之,最后,他的困境便迎刃而解了。
他这招“祸水东引”使出来,施光楠和王力平同时一愣。
对啊,得先把“内部矛盾”解决了。
两人对视一眼,刚才同仇敌忾的“战友”关系骤然断裂,并瞬间灰飞烟灭。
“咳咳,”施光楠背着手,恢复了点大师气度,“司齐啊,这师父嘛,讲究个因材施教。我系统研究民族音乐几十年,对声乐、歌剧尤其擅长,能帮你夯实基础,拓宽路子。你那‘中国风’,骨架要正,韵味要足,我这里最对路。”
王力平笑容和煦,但寸步不让:“老施说得对,因材施教。不过司齐这‘中国风’,重在融合创新,意境营造。我这些年给影视作曲,对古典音乐的现代化表达,对画面感和情绪的把控,更有心得。《青花瓷》里那种空灵的意境,我或许更能把握精髓。”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表面上客气,底下暗流汹涌,都在拐着弯说“我比你更合适”。
旁边看戏的周达风和胡棋娴,听得是心惊肉跳。
好家伙。
这是要掐起来啊?
快点搬些桌椅板凳,准备好花生瓜子,他们要吃瓜。
施光楠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有了!老王,咱们也别争了!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这两首歌的编曲,咱们各负责一首!到时候看效果,看谁的编曲更受欢迎,质量更高,更能体现‘中国风’的精髓!谁赢,司齐就拜谁为师!公平合理,以乐服人!”
王力平略一思索,也重重点头:“好!就这么定了!老施,别说我占你便宜,你先挑!”
“我先挑就我先挑!”施光楠也不客气,目光在两份谱子上扫过,一把拿起《断桥残雪》,“我就这首了!西湖断桥,情深缘浅,这意境,适合我用弦乐和民族乐器铺陈情感!”
王力平拿起剩下的《青花瓷》,微微一笑:“那我就这首。天青烟雨,瓷韵千年,更需要灵动的配器和空间感的营造。咱们就比一比,看谁的手段高!”
两人就这么三言两语,定下了一场堪称惊世骇俗的“编曲赌局”,以司齐的“归属”为彩头。
“胡闹!简直是胡闹!”周达风终于看不下去了,赶紧上前劝阻,“施老师,王老师,二位冷静!这怎么能当赌注呢?艺术创作,各有所长,哪有高低之分?这要传出去,成何体统!再者说,无论谁输谁赢,对二位的名声都不好!”
胡棋娴也急得直跺脚:“是啊,二位老师,使不得啊!司齐,你快说句话!”
你们,糊涂啊!
这种赌怎么能打呢?
司齐能说什么?
他心里苦逼啊!
一心文学,为毛还要来一个特长音乐?
现在好了,还要拜师?
还要系统的学音乐?
他有那时间学习音乐吗?
施光楠和王力平却像是找到了终极解决方案,斗志昂扬,根本不听劝。
“你俩别管!”施光楠一摆手,“我们心里有数!这不是争强好胜,这是艺术上的切磋交流!顺便,也给司齐这小子,找个最合适的引路人!”
王力平也笑道:“放心,我们有分寸。正好,也让司齐和大家都看看,不同的编曲思路,能赋予歌曲怎样的灵魂。这比空口说白话强!”
两人态度坚决,周达风和胡棋娴劝了半天,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也没用。
最后,两人只能无奈地对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然后齐齐投向了“罪魁祸首”——司齐。
都是这小子!
写什么“中国风”?!
搞出这么两首“祸害”!
看把两位国宝级的大师给“祸害”成什么样了!
这事要是传出去,音乐圈都得震三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