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单薄了。
雅致?
又不止。
它像一首古典诗词,却又比诗词更灵动,更贴近现代人的情感表达。
它用瓷器、用烟雨、用江南小镇的意象,构筑了一个空灵、朦胧、缠绵悱恻的意境。
美得惊心,又哀而不伤。
再看曲谱,旋律线条优美流畅,古风韵味十足,几个转音和装饰音的设计,巧妙至极,既保留了戏曲的韵味,又完全融入了流行歌曲的框架,听之在耳,仿佛能看见烟雨江南,瓷色如玉。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小蔡坐在旁边,看着两位大师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眼睛死死盯着那两张薄薄的纸,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到惊讶,再到震惊。
最后是某种近乎狂热的神情。
他有些不明所以。
这是……好还是不好啊?
看表情,不像是不好。
可这反应,也忒大了点吧?
足足过了有两三分钟,施光楠才猛地抬起头,看向王力平,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老王……”
王力平也同时抬头,两人目光相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无法掩饰的震撼,以及……一丝庆幸。
幸好!
幸好他们没走!
幸好他们看了!
这哪是什么敷衍了事的急就章?
这分明是两首打磨得近乎完美的精品!
是足以成为“中国风”代表作的杰作!
《断桥残雪》凄美深情,紧扣杭州地域文化;《青花瓷》空灵写意,将江南韵味和古典意象发挥到了极致!
两首歌,两种风格,却同样精妙,同样惊艳!
一晚上?
两首?
这已经不是“有才”能形容的了!
这简直是……怪物!
是天才!
是祖师爷追着喂饭,还得掰开嘴往里灌的那种!
之前觉得司齐是应付了事,不知道珍惜机会的想法,此刻显得多么可笑!
人家不是不珍惜,是胸有成竹!
“快!快!”施光楠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大,带倒了椅子也顾不上扶,“笔!咱们得好好研究!这编曲,半点马虎不得!必须做到极致,才能配得上这词曲!”
王力平也豁然起身,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红光:“对!编曲!老施,你看《青花瓷》前奏,用古筝轮指引入怎么样?要那种‘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清脆感!”
“可以!间奏用箫,那种悠远空灵的感觉!但要注意和琵琶的衔接……”施光楠语速飞快,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
小蔡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懵了,看着两位瞬间“疯魔”了的大师,小心翼翼地问:“那……施老师,王老师,火车……还赶吗?快到点了。”
“火车?”施光楠头都没抬,挥挥手,语气斩钉截铁,“不赶了!改签!往后推!什么时候把这两首歌的编曲弄出个样子,什么时候再说!”
王力平也连连点头,眼睛就没离开谱子:“对,对!小蔡啊,麻烦你跑一趟,帮我们把票退了,或者改签,越晚越好!另外,跟饭店说一声,房间我们再续几天!快,快去!”
小蔡:“……”
又来?!
“可是,二位不是说京里有急事吗?”
王力平不耐烦道:“让他们等等,又死不了!急什么急?”
小蔡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提醒道:“呃……《红楼梦》剧组都在催了,催你赶紧回京。这可是国家级重点项目。”
王力平瞪眼,“什么重点不重点的,这里才是重点,告诉他们……能等就等,不能等就换人!我不干,有的是人干!”
小蔡:“……”
谁能换您啊!
换了您,人家找谁啊?
这个又不是田地里的大萝卜,一找一个准。
够资格的人就那么多,人家都有各自的事情。
小蔡转头看向施光楠,“施老师,您……”
施光楠略作沉吟道:“咳咳,稍后我会亲自和主办方沟通,我的音乐会推迟。”
小蔡点了点头,已经有些麻木了,“行吧!”
王力平突然,苦口婆心劝道:“那可是你的音乐会?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国内现在可没有几个人有资格举办音乐会,我觉得还是音乐会更重要!”
施光楠也貌似好心提醒道:“我觉得还是《红楼梦》的配乐重要。这种国家级重点项目,做好了,可是会青史留名的。”
两人对视一眼,雷电在空气中碰撞,火花在爆炸。
小蔡见两人相互“好心”督促对方离开。
顿时,明白了,两人想要收司齐当徒弟的心思,又活了过来。
司齐只有一个,而师父有两个。
师父有点……多了。
竞争上岗,这竞争有点激烈了。
小蔡连忙装死,生怕两人的战火延续到他身上。
他算是看明白了,只要跟司齐,跟那“中国风”沾上边,这两位国宝级的大师,什么行程、什么会议,统统都得靠边站!什么音乐圈大拿的矜持,更是说不要就不要了!
……
胡棋娴捏着那薄薄的信封,心里有些七上八下。
司齐这小子,效率是挺高,可一晚上憋出两首……这能是细活儿?
她摇了摇头,作品好坏,这些不是她能决定的,省里,市里可是极其重视这次工作的,得尽快报告给领导。
她不敢耽搁,赶紧奔省音协。
办公室里……周达风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听胡棋娴说完,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一晚上?两首歌?”他放下缸子,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胡团长,不是我批评你,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可艺术创作,最忌讳的就是敷衍!这叫什么?这叫态度不端正!
省里,市里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是对‘中国风’的肯定,也是对他的信任!
他就这么回报?
一晚上搞出两首,当是糊火柴盒呢?
我们杭州要的是能打出去的音乐名片,是要精益求精、能经得起传唱的作品!
不是凑数的!”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高了些:“我看他就是仗着有点小聪明,瞎胡闹!不像样的作品,拿得出手吗?这要是拿出去,不成笑话了?”
胡棋娴被训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里也直打鼓。
可东西都拿来了,总得给领导过目。
她硬着头皮,把信封递过去,小声解释:“周主席,您……您先别生气,看看东西再说。司齐同志虽然写得快,但人还是很认真的,熬了一夜呢,眼圈都是黑的……”
“认真?熬夜?”周达风哼了一声,接过信封,抽出那两页稿纸,语气还是带着火气,“我看看他能认真出个什么花来!”
他先瞥见了《断桥残雪》的标题,心里又哼了一声,断桥残雪,老掉牙的意象,能写出什么新意?
他耐着性子往下看歌词。
看着看着,周达风点桌子的手指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