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持续了大约两三秒后——
“好!!!”
不知是谁,猛地爆发出第一声喝彩,嘶哑,却充满了激动。
这声喝彩像按下了某个开关。
“哗——!!!”
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炸响!瞬间淹没了整个礼堂!
那掌声热烈而持久,还夹杂着口哨声、叫好声!
“我的天!这什么歌?太好听了!”
“绝了!真是绝了!戏不像戏,歌不像歌,可就是好听!听得人心里头发酸!”
“陶惠敏唱得也太好了!这嗓子,这味儿!”
“这是咱们越剧团搞出来的?新鲜!真新鲜!”
台下彻底沸腾了。
年轻人激动地议论着,上了年纪的也在点头,虽然有些嘀咕“这算不算越剧”,但脸上都带着被触动后的红光。
何塞飞、何茵几个已经跳了起来,拼命朝台上的陶惠敏挥手,董珂娣也抿着嘴笑,用力鼓掌。
周大风用力鼓着掌,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和赞赏。
他侧身对旁边的干部说了几句什么,那干部连连点头,看向舞台的目光也变了。
施光南和王立平也站了起来,一边鼓掌,一边相视而笑。
那笑容里有欣慰,还有深深的自豪。
成功了!
中国风成了!
台上的陶惠敏看到台下激动的手舞足蹈,面色潮红的观众,宛如窒息过后,终于能够呼吸到新鲜空气了。
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颊微微泛红。
侧幕条后,朱培桦猛地一挥拳头,狠狠砸在旁边的柱子上,眼圈一下子红了。
司齐长长舒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嘴角终于扬起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总算没有辜负胡导演的信任,总算没有辜负小百花越剧团。
以后进出小百花越剧团,应该不会被治保员老张拦下来了吧!
哎,苦逼了啊!
这一番操作全为了还债!
如果当初没有写出《最后一场》,也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事了!
陶惠敏看着台下如潮的掌声和一张张激动的脸,听着那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喝彩,巨大的喜悦和感动像潮水般涌上心头,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身体微微发抖地赶紧鞠躬,再鞠躬,泪水却已经模糊了视线。
胡其娴站在台侧,看着这沸腾的场面,听着那山呼海啸般的掌声,眼圈也红了。
她咽了咽发哽的喉咙,想把眼泪咽回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轰响:
成了!
真的成了!
这“中国风”的第一声,从咱们小百花这儿,算是真正唱响了!
司齐这小子……是个祸害,也是个宝啊!
想起自己邀请司齐来剧团写作,然后司齐写出《最后一场》后,自己面临的质疑,如今,这质疑伴随着《牵丝戏》的演出成功,轰然破碎。
中国风的第一声在小百花越剧团唱响,真的太不容易了!
掌声经久不息,仿佛要永远持续下去。
台下,周大风带着几个干部,起身朝施光南和王立平那边走去。
两边人握手,寒暄,脸上都带着笑。
周大风说了些什么,施光南和王立平点了点头,目光不时飘向侧幕方向。
司齐和朱培桦也从侧幕走了出来。
朱培桦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和如释重负中,咧着嘴傻笑,见谁都点头。
司齐则要平静些,但眼底也漾着笑意,看着这热闹的场面。
就在这时,小蔡像个泥鳅一样从人群里钻了过来,脸上堆满了笑,先对司齐竖了个大拇指:“司齐同志,厉害!真厉害!我这耳朵,今天算是有福了!”
然后,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和讨好:“司齐同志,有个事儿,领导让我问问你的意思。”
司齐看向他:“蔡同志,你说。”
“是这样,”小蔡搓了搓手,“刚才周主席听了这歌,特别喜欢!觉得这‘中国风’,又新又好,既有咱传统文化的根,年轻人也爱听!正好,咱们市里那个‘杭州风光歌曲’征集活动,你知道吧?这月底就要出最终结果,然后要在西湖边搞个汇报演出,电视台还要来录呢!”
他顿了顿,观察着司齐的脸色,见司齐听着,便接着说:“周主席的意思呢,是您这《牵丝戏》,虽然内容不是直接写杭州风光,但这形式新,意义大!能不能……请您以‘中国风’这个新形式,专门为咱们杭州创作一首宣传推广性质的歌曲?
要是质量过硬,可以直接作为这次征集活动的‘特别推介作品’,在汇报演出上压轴亮相!您看……”
小蔡说完,眼巴巴地看着司齐。
这主意是他灵机一动回去汇报的,领导听了觉得大有可为。
要是能成,那可就是双赢——司齐和“中国风”一炮而红,杭州也多了张拿得出手的、时髦又底蕴深厚的音乐名片!
司齐愣了一下。
专门为杭州写一首“中国风”的推广曲?
还要在西湖边的汇报演出上压轴?
这……跨度有点大啊。
而且,他真的不想把自己搞得太累。
何况,接下来自己还有青年作家创作研讨会呢。
但是为了杭州。
为了在杭州呆到月底,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朱培桦也听到了,凑过来,小声对司齐说:“司齐,这机会……千载难逢啊!要是成了,你这‘中国风’,可就算是真的成了!”
司齐当然知道这机会好。
能在电视录播的演出上亮相,对“中国风”的推广,绝对是质的飞跃。
比他和小百花自己折腾,影响力大多了。
“蔡同志,”司齐斟酌着开口,“感谢领导看重。为杭州写歌,是好事。但这‘中国风’的创作,也需要灵感和合适的内容。我需要点时间想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角度。另外,时间也比较紧……”
小蔡一听有门,连忙说:“理解,完全理解!创作需要时间嘛!这样,您先考虑着,不急着答复。周主席他们就在那边,要不……你亲自过去,跟领导聊聊?听听领导的具体想法?”
司齐看了一眼那边正在交谈的周主席和施光南等人,点了点头:“好,应该的。”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跟着小蔡走了过去。
胡其娴正陪着周主席说话,见司齐过来,连忙介绍:“周主席,刘局,这位就是司齐同志,《牵丝戏》的词曲作者,也是‘中国风’这个概念的提出者。”
周主席看起来五十岁左右,面容儒雅,目光温和但很有神。
他笑着伸出手:“司齐同志,年少有为啊!刚才那首歌,我们都听了,非常好!耳目一新,又动人心弦!”
“都是胡导领导有方,团里同志们共同努力的结果。”
“哎,年轻人,不用太谦虚。”周主席摆摆手,开门见山,“小蔡刚才跟你提了吧?我们觉得你这个‘中国风’的形式非常好,既有我们民族文化的底蕴,又很新颖,年轻人容易接受。我们杭州啊,是历史文化名城,也是旅游城市,一直在寻找好的方式来宣传我们的形象。音乐是无国界的语言,如果能有这么一首既有杭州特色,又有时代气息,还好听易传唱的歌,那就太好了!”
他顿了顿,看着司齐,语气诚恳:“司齐同志,我们希望能邀请你,为杭州创作这么一首歌。就写杭州的味道,杭州的美,杭州的情。至于形式,就按你这‘中国风’来,我们相信你的艺术眼光。如果需要什么支持,市里可以协调。”
话说到这份上,诚意是足够了。
施光南在一旁也开口了,语气带着鼓励:“司齐,这是个好机会。你的‘中国风’需要舞台,杭州需要好歌。如果能结合好,是两全其美的事。”
王立平也点头:“试试看。你对旋律和意境的把握,我们都看到了。写杭州,未必就要面面俱到,抓住一个点,写深,写透,写出神韵,就是好作品。”
司齐能感受到几位长辈目光中的期待和信任。他沉吟片刻,没有再推脱。
司齐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我愿意试试。我不能保证一定能写出让大家都满意的作品,但一定尽我所能。”
“好!”周主席很高兴,“需要什么,跟小蔡说,或者直接找胡团长。胡团长,你们小百花要全力配合司齐同志!”
“领导放心,我们一定配合好!”胡其娴立刻表态。
事情就这么初步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