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光楠搓搓手,脸上露出孩子般的笑容,看向司齐:“好了,闲杂人等都走了。司齐啊,咱们接着来,刚才第二段副歌之后那个间奏,我觉得二胡还可以再……”
他的目光炽热,仿佛面前的不是一首歌,而是一座刚刚发现、亟待探索的金矿。
而王力平,已经再次拿起了铅笔,对着谱子,眉头微蹙,进入了新一轮的思考状态。
胡棋娴看着这两位瞬间进入工作狂状态的大师,再看看旁边眼神发亮、跃跃欲试的陶惠敏和朱培桦,忍不住摇头失笑。
翌日,《牵丝戏》的伴奏总算是搞出来了。
新的编曲伴奏,主奏旋律用了曲笛和主胡,节奏支撑用了板鼓和檀板,弹拨乐器用了琵琶,扬琴和中阮,和声背景用了二胡群和弦乐铺底。
伴奏的声音响起,瞬间将人拉入一个幽微古雅的意境。
陶惠敏的嗓音在重新编排的弦乐衬托下,更显清越动人。
那独特的转腔,在更精巧的和声与节奏变化烘托下,韵味被放大到了极致,哀艳缠绵,直入人心。
间奏部分,一段如泣如诉的二胡独奏切入,凄美婉转,听得人头皮发麻,紧接着旋律上扬,琵琶轮指加入,竟带出一丝金戈铁马般的决绝,最后又复归平静,余韵袅袅,令人久久回不过神。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众人听着听着竟然痴了。
直到结束,大家才回过神来。
胡棋娴激动的浑身发抖。
朱培桦回想着最近这几天忙忙碌碌的一幕幕,眼泪掉了下来。
施光楠和王力平则不停地点头,神色疲惫,脸上兴奋的笑容却是由衷而发。
紧接着,众人都齐刷刷看向司齐,想要问问司齐的看法。
因为中国风是司齐提出来的,也是他指导大家一步步实现的。
司齐半天没有反应过来,他竟然也听痴了。
居然比他曾经听过的原版还好,好的多。
这是什么情况?
超越了?
也许……是超越了吧?
中国风的孕育不仅一开始就成熟了,还超越了?
司齐不确定,就他主观感受而言,这一版他更喜欢。
见众人齐刷刷看向自己,司齐只是颇为矜持的轻轻点了点头。
那一声不吭,只微微颔首的模样,像一盆冰水,把排练室里刚刚燃起的熊熊热火,“滋啦”一下浇灭了大半。
众人原本以为司齐会很满意。
没想到司齐居然对这样完美,开创性,完成度非常高的作品都不满意。
众人不禁陷入了幻想,那么司齐想象中的中国风又该有多好?
殊不知,司齐只是不太肯定这首歌是不是比原版更优秀而已,所以表态很审慎,认可很保守。
施光楠和王力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惊愕和一丝……挫败?
他们俩熬红了眼,把看家本事都使出来了,就换来这小子一个不咸不淡的点头?
“呜……呜呜……”
一声响亮的抽泣,打破了寂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门口不知何时溜进来的小蔡,正用袖子使劲擦眼睛,鼻子一抽一抽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这……这是什么神仙歌曲啊……”小蔡抽抽搭搭,话都说不利索了,“咋……咋这么好听呢?听得我心里头……又酸又涨,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魂里飘出来似的……”
他抬起泪眼,看向屋里这群“始作俑者”,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困惑和感动:“这歌叫啥名?谁写的?我咋从来没听过?真好听啊!比《十五的月亮》还挠心,比《乡恋》还勾魂儿!”
排练室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噗嗤”,不知是谁先没忍住,接着,低低的笑声接二连三响起来。
胡棋娴绷紧的肩膀松了,正主儿反应平淡,倒先把仅有一位的观众给唱哭了。
朱培桦挠挠头,心里那点忐忑忽然就散了。
看来不是他们不行,是司齐这小子……标准忒不是人了!
施光楠和王力平也乐了,摇头苦笑。
得,搞了半天,他们这“国宝级”的手艺,在这小子眼里是“差点意思”,在普通人耳朵里,已经是“神仙调调”、“挠心勾魂”了。
陶惠敏看着哭得真情实感的小蔡,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看来,自己唱得还不赖嘛。
司齐也被小蔡这反应弄愣了,随即有点尴尬地摸摸鼻子。
他真不是不满意,是惊喜过头,外加被原版记忆干扰,一时不知该如何评价这“超越原版”的震撼。
司齐顿了顿,看向胡棋娴:“胡导,您看,咱们是不是找个机会,小范围试唱一下?不搞正式演出,就……比如,在剧团内部,或者找个小剧场,请些不相干的观众来听听?”
司齐自我感觉是,他自己觉得好,觉得超越了,不管用,得观众认可,接受,喜欢,那么这个东西才算是成了。
中国风不是唱给他听的,是唱给所有观众,所有中国人听的。
胡棋娴的眼睛一亮。
对啊!
闭门造车要不得!
是骡子是马,得拉出去遛遛!
让群众检验,让观众投票!
施光楠和王力平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主意,稳妥,也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