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他继续跑下去,迟早会站在领奖台上,得到属于自己的荣誉和掌声。
天道酬勤!
对,天道酬勤!
说起来,多亏了司齐,若非是他……
这家伙脑袋是咋长的?
真相跟他换一个脑袋啊!
旋即,朱培桦心里发笑,换了脑袋,司齐还是司齐,我还是我!不等于零!?
所以关键是脑子里得有货!
这么一想,朱培桦心里那点残留的酸涩,彻底被一种豁然开朗的踏实感取代了。
他直起腰,感觉脚步都轻快起来。
弄堂口传来馄饨担子“咣当咣当”的响声和梆子声,热气混着猪油和葱花的香气飘过来。
朱培桦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这才想起晚饭还没吃。
“老板,来碗大馄饨,多放点葱花!”他快走几步,朝着那点温暖的灯光和热气吆喝了一声。
……
翌日一早,胡棋娴就摸到了西湖边的群英饭店。
施光楠和王力平刚当完“杭州风光歌曲”的评委,正收拾行李,准备打道回府。
见小百花越剧团的副团长来访,都有些意外。
泡上茶,寒暄几句,便等着听来意。
胡棋娴也没绕弯子,竹筒倒豆子,把司齐、《牵丝戏》、“中国风”一股脑儿说了。
重点强调:词曲已备,韵味独特,融合古今,开一派之先声,就差编曲这临门一脚,非得两位大师出手不可。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施光楠推了推眼镜,和王力平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明白写着:这胡团长,怕是排戏排魔怔了?
一个写小说的,鼓捣出一首“开宗立派”的歌?
还融合越剧、传统文化和现代音乐?
叫“中国风”?
你一大早上的跑过来,给我整演义,话戏剧呢?
戏剧,都没有你这么玄乎的!
王力平性子温和些,笑着打圆场:“胡团长,您说的这个……司齐同志,是位作家吧?他写的小说《最后一场》我们是知道的,前阵子报纸上还挺热闹。可这作词作曲、开创流派……是不是有些误会?”
施光楠接口,话更直些:“胡团长,不是我们推脱。音乐创作,尤其是一种新形式的探索,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它需要长期的积累,对传统的深入理解,对现代的敏锐把握,还有……天赋。您说的这位作家同志,或许很有想法,但音乐是另一门非常严谨的学问,除非他是天才,绝世天才,嘿,那自然什么都有可能……文学上,或许他是,音乐上嘛,嘿……”
绝世天才像爱因斯坦,像牛顿,像梵高,像莫扎特,八岁就创作了第一部作品《降E大调第一号交响曲》,像拉马努金,未接受正规高等教育,自学掌握高等数学理论,他一生留下3900多个公式和定理,涵盖数论、椭圆函数、无穷级数等领域,在统计力学、黑洞物理学、弦理论等物理学分支中都有应用。
这些人物,普通人很难理解他们的脑回路,做出的事情,宛如奇迹,普通人觉得绝对绝无可能,可人家就是办到了。
施光楠剩下的话没说,但胡棋娴已经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胡棋娴也觉得难以置信,可就是真的,她亲眼所见,亲耳所听。
赶紧说:“词曲真的有了,我们团里的演员试唱过,味道很特别,绝对和现在的歌不一样!编曲是我们团一个顶有才的年轻人做的,司齐不太满意,我这才来求二位。”
施光楠点点头,可语气还是没松,“胡团长,光听您这么说,我们实在没法判断。这‘开宗立派’……不是小事。”
话里话外,还是不信。
胡棋娴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可两位作曲家,都是见多识广的主,没见到谱子,没听到调子,任凭你说得天花乱坠,也只是客气地微笑,点头,然后眼神里的怀疑更深了。
这越剧团团长,怎么说起话来像搞传销的?不,像是中邪了,还中的不轻!
一个作家,开创了一个音乐流派?
真当音乐流派是红薯地里的红薯啊?
一刨一个准啊?
这里面难度实在太大了,非绝世天才不可能办到这样的事情。
最后,施光楠看看手表,委婉地送客:“胡团长,您看,我们这明天一早的火车,行李还没收拾利索。您说的这个事呢,我们了解了,但确实……爱莫能助。这样,等下次有机会,如果我们到杭州,或者您带谱子和小样到BJ,咱们再细聊,您看行吗?”
话说到这份上,再坐下去就是不知趣了。
胡棋娴心里那点热火,被这软钉子碰得冰凉。
她知道,人家不是摆架子,是真不信。
她站起身,脸上那点强撑的笑容也挂不住了,干巴巴地说:“那……打扰二位老师了。耽误你们时间,实在不好意思。”
“哪里哪里,胡团长太客气了。”王力平起身相送,礼节周到。
胡棋娴拎着那两盒没送出去的龙井,晕晕乎乎走出了群英饭店。
站在西湖边,初春的风还有点料峭,吹得她一个激灵。
她看看手里沉甸甸的茶叶,又看看饭店大门,心里头那股憋屈和无力感,蹭蹭往上冒。
这叫什么事儿啊!
她胡棋娴,在小百花,在越剧圈,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什么时候这么低声下气求过人?
还让人当骗子似的打量?
真是岂有此理!
可再憋屈,她也知道,这事儿怪不得施光楠和王力平。
换了她,要是有个不认识的人突然跑来说,某某地方有个木匠,发明了一种叫“电动自行车”的新玩意,能改变未来交通格局,请你这位机械大师去帮忙完善一下发动机……她大概也得觉得对方是疯子。
“司齐啊司齐,”胡棋娴对着西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你这‘中国风’好是好,可这‘名头’太大,吓着人了。我这老脸,今天是丢这儿喽。”
她摇摇头,拎着茶叶,步履有些沉重地往回走。
看来,这“开宗立派”的第一炮,想请泰山北斗来点火,是没戏了。
还得另想办法。
走了几步。
她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沉重。
最后,骤然停步。
等等,就这么走了?
那“中国风”怎么办?
司齐那小子眼巴巴等着……
自己都打包票了……
而且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
放弃他不甘心,没有请来人,没有面子。
最重要的是她感觉司齐在做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他们小百花在其中起了巨大的作用。
小百花越剧团,司齐,陶慧敏,朱培桦,一个个人影在她脑海中闪现。
之前自己请来司齐,被团里一些人认为是瞎指挥,乱弹琴。
眼见就要绝地翻盘了。
自己居然放弃了?!
我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