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阳山,潺潺岩浆涌动,方圆数千里,彻底化为岩浆海一般。
银色灵云之上,天缺子抬头望向西方,周身祭祀之音流转。
“南斗...主生.......北斗注...死.....”
“...南...斗主......生,北....斗注...死.....”
他剑眉微挑,眸中如无垠星海,一方卦象流转,深不可测。
“厉山解决了吗.....
那尊老红毛又被躲过了,可真是能藏......”
天缺子微微摇头,心中感慨,尸修、鬼修法体枯死,精气神三宝仅存其二,故而精进缓慢,极易遇到瓶颈。
但其寿元漫长,远超同阶修士。
“不过,终究拖延一日。
十年积累,再有这五日抽取灵脉本源,足够赤眉师兄踏入最后一步。
元婴真君何其贵也......”
“玄阳山筹谋千年,历代祖师用命,不惜一切,终于有这一线道机......”
“哗!”
浓郁的灵气汇聚,化作赤色潮汐,一浪高过一浪。
玄阳山中心,赤色大茧如莲花绽放,一层又一层的皮壳褪下。
“哗啦啦.....”
方圆百里的灵气被吸摄一空,地底距四阶只差一线的灵脉,本源被疯狂榨取。
“轰隆隆!”
厚重铅云压抑,黝黑云层不断蔓延,十里、百里、三百里、五百里......
方圆千里彻底被黝黑铅云笼罩,暗无天日。
.....
“凝婴三关,气吞千里,元婴天象显化.....”
地底深处石窟之中,阴木照形镜高悬,映射着百里玄阳山之景。
方逸面色肃然,伸手摩挲着镜面,炽热道韵源源不断涌出。
他怀抱一尊银白小兽,心中低喃。
‘破丹成婴、心魔劫数、六九雷劫凝婴三大天关.....
前世修行【三阴戮神法】耗损寿元,受根基不足之限,精元血气不足,三宝无法合一供养真丹。
元婴天象不过七百里,破丹化婴都未曾做到.....”
“根基有漏,难证元婴。
好在有三生石相助,此世修行生死枯荣经,底蕴深厚,寿元绵长......”
“嗡!”
古镜震动,一道精纯道韵被祭起,如旭日初升,阳气温润.....
他手中一缕生机升起,与温阳道韵相合,须臾间,苍劲生机暴涨十倍。
“以精气神三宝滋养道场,宝丹化作天地胚胎,燃烧一条准四阶灵脉本源,破丹成婴所需火元之力终于足够了......”
“这就是玄阳书,不愧是四阶传承.....
机缘难得,凝婴乃修士大秘!
即使嫡亲血裔、道统弟子,也绝不可能窥视这婴变之景......
赤眉子无十足把握凝婴,方为玄阳道场留下根苗,展露根本.....”
方逸面色肃然,身后大椿木虚影浮现,虬结的根茎上,一根玄妙灵藤缠绕。
“嘭!”
古木青藤化作道韵,甲木、乙木气机流转,化作一卷青白太极,时而转动,时而化作阴、阳鱼互相搏杀。
随着镜中温阳道韵被青白太极图卷入,甲木、乙木道韵的搏杀之态竟缓解三分。
隐约间有二木合一,共演苍茫之象。
“化燥为润,漫天火意演化旭日东升一缕温阳之气,普照万物.....
火意爆裂,如今却有上善若水之韵,对修士神魂、法体损耗大大下降。
而万木向阳,尤其是晨曦第一缕旭日紫气,难怪能调和甲木、乙木道韵冲突.....”
“既往大椿木与玄天灵藤冲突,甲木、乙木之力宛若生死大敌。
若非以浩大法力镇压,绝无这甲乙太极图之景。
如今...”
方逸神念一变,镇压道韵的法力收回。
“撕啦!”
青白太极图瞬息撕裂,各自演化甲木、乙木之道,化作两只灵鱼跃动,互相撕咬.....
“果然!”
他不惊反喜.....
象征乙木之道的白色灵鱼眉心,浮现一抹青色细痕。
正是甲木之力....
象征甲木之道的青色灵鱼鱼尾鳞片,亦是生出一道白色灵纹....
虽极其薄弱,却有乙木之力演化....
“并非我以法力强压,两道道韵也未像以往那般被极速驱逐.....”
方逸半边法体枯朽、血肉干涸,另半边则肌理饱满、晶莹剔透、生机盎然。
“大机缘!
未曾想赤眉子根底非是火道之烈,之雄,之燃....
而是旭日东升,温阳之道,此道最为补益灵木。
广胜祖师能将灵植之道,修行至准四阶,早年是否有温阳之气相助.....”
方逸念头转动,若有所思,底蕴尽出。
丹田金丹上三枚古拙符文一跃而起,化作法轮转动,加持感应之能。
神魂之中,三生石黑白玄光大放,银发披肩的尸神子虚影踏出。
结丹七层......
结丹八层......
结丹九层......
他神识一息间暴涨至结丹九层,涌入阴木照形镜之中。
本该化作死物的阴木,竟在温阳紫气滋养下,似要再次复苏,生长枝叶.....
方逸眸中幽幽,似乎万古寒潭,深不可测。
他心中兴奋,指尖跳动,自温阳紫气中抽取一道道醇厚道韵,调和大椿木与玄天灵藤之争。
要以旭日东升温阳之道,探寻甲木、乙木共通之处,欲要以此补全【生死枯荣经】。
.....
“嘭!”
一个时辰后,青白太极图崩裂,方逸略作算计,沉声开口。
“不够!
时间完全不够!
赤眉子不愧是玄阳山千年谋划之果,此时凝婴展现底蕴,非比寻常.....
修士引动天象,破丹成婴,至多三日,成与不成都见分晓....
何况千载谋划,拜火教真君威胁在外。
玄阳山岂会将赤眉破境拖延至三日,平添险恶风波......”
“但赤眉子即使凝结元婴功成,也不可能再暴露根底。
同阶修士可借此,推断他之破绽。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决不能错过这般机缘!”
他面色肃然,心中狠绝之色浮现,墟界枯荣幡细腻的幡面摇曳。
枯荣福地中。
长孙桀身披麻衣,双目紧闭,法体中根须蠕动,不断抽取血肉泥潭中猩红灵光。
枯荣灵光流转,化作一尊头戴莲花冠,身披青云法袍,苍翠灵光环绕的青年。
方逸虚影浮现,指掐法印,一步踏入长孙桀体内。
“哗啦啦!”
虬结古木勾勒,枯荣法力瀑布般倒灌而下,霉运法体被激活。
蒙蒙灰色丹元燃烧,宝光盈盈,本命法宝移灾积福袋被祭起。
锦囊上朵朵紫色祥云活灵活现,璎珞飘落,紫气翻滚,瑞气千条。
‘福’、‘禄’、‘寿’、‘喜’、‘财’,五个符文在锦囊上流转。
“移灾降神,转福化难,谓之移灾积福。”
“噗!”
长孙桀口吐鲜血,气机跌落,鬓角皱纹横生,肉眼可见苍老。
一道冰冷神识落下,卷起一道福运紫气。
“就是此番!”
方逸头戴莲冠,身披青云法袍,气运融入福运紫气。
繁杂道韵之中,一道微光隐隐传来。
“找到了!
就是此道!”
他面露欣喜,修长五指抓出,将阴木照形镜中溢出的温阳之气摄取一空。
“嗡!”
青白灵鱼碰撞,化作太极宝图,但既往不断碰撞的甲木生机、乙木道韵间,一道【乙】字太极弦浮现。
“终于寻得共通之处.....”
望着宝镜之中温阳之气不再溢出,方逸吐出一口浊气,眸中喜悦。
“由无至有,最为艰难一步踏出.....
再之后就是以此为根基,由一至二,至三,至十.....
直至甲木、乙木道韵完全调和,演化己道。
如生死枯荣经上留言,开辟乾坤生死镜、阴阳转轮盘的顶尖大能。”
“天乾君可,转轮老祖可,我亦是可.....”
方逸轻声低喃,气机缓缓收敛,身后诸般异象散去,感受着阴木照形镜遥感玄阳百里。
“破丹成婴,开始了!”
......
“玄藏始.....”
赤眉子盘膝趺坐祭坛之上,缓缓睁开双眸,低声轻吟。
玄阳山,云层混混沌沌,隐约间,紫气环绕,莫名道韵勾连天地,赤茧化作鸡子。
“【萌发生】”
“轰!”
道场法域坍塌,翻滚的岩浆湖灵气被汲取一空,一块块黑曜石凝练。
“咔嚓....”
“咔嚓.....”
火灵之力被汲取,温度急剧下降,数息前还热浪翻滚灵地,一层层冰霜升起。
阴寒....
幽静....
黯淡无光.......
寒意蔓延,虫鸣无声,鸟叫无音,千里灵地寂静一片,化作冰雪世界。
“......”
“......”
“嘭!”
“嘭!”
彻骨寒意之中,擂鼓般跳动响起,地底灵脉彻底焚烧,却被一尊盘膝而坐的人影吸摄一空。
天上星辉彻底隐匿,诸多灵峰黝黑一片,无丝毫火灵光线。
昏暗、混沌一片的玄阳山中,赤眉子如最后一缕烛火跳动。
.....
“这是,元婴道象?!”
黑曜石地底深处,灵符遮掩下,一尊古拙指环泛起层层青铜涟漪。
“怎么可能!
大云这贫瘠之地,竟有人凝练元婴道象?
即使中州诸道争锋,绝冠人界五域,凝练元婴道象之辈,亦是人中龙凤。”
徐青蛇望着面色大变灰蒙神魂,眸子疑惑。
“陈老,何为元婴道象?”
陈老吐出一口浊气,面目恢复平静,恍然道:
“难怪玄阳山敢下这般重赌.......
难怪天缺子、黄广胜这般贫瘠之地,修行至结丹圆满的英豪,都为赤眉让步.....
难怪玄阳山历代祖师,尽放手一搏......
原是如此!
原来竟是如此......”
“徐小子,若是赤眉子能凝结元婴,玄阳山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结丹圆满真人破境不易,十不成一。
但另有天资卓绝之辈,道场底蕴深厚,滋养婴儿留有余力。
借破境之威,勾连天地,道运外显,则为元婴天象.....”
“筑基修士若是凝结上品道基,还有与结丹真人争锋,保全性命。
但结丹真人,就是修行圆满,在元婴真君眼中,不过一蝼蚁尔。
为何?
元婴真君可调动天地之力,轻易碾压结丹修士......”
.....
“竟然是元婴道象?!”
方逸面色惊愕,破境之时能凝练元婴天象之辈,底蕴极其雄厚。
除非陨落,不会如绝大多元婴真君一般,被困于元婴初期。
“难怪广胜祖师、天缺师叔,结丹圆满,却愿意舍弃道途,助赤眉子破境元婴......
元婴道象!
拜火教两位元婴真君,可未曾听闻能凝练元婴道象.....
若是赤眉师叔能踏入元婴中期,即使在琼州,亦有一席之地....”
“不过,就要看他能否过这一劫了.....”
他气机收敛宛若朽木,心中低喃。“劫数来了.....”
......
“轰!”
一轮白色大日自天边浮现,划破幽暗夜空,须臾间,已距离玄阳山不过百里。
“元婴道象!
潜水养蛟龙,真让大云这偏僻之地,出了一大英豪!”
“好深的算计,天机峰五代真人忘机子舍身,就为本教彻底放下戒心。
赤眉子?
三百年前陨落简阳秘境的修士,竟存活至今,还积攒下这般底蕴?!
元婴道象?
区区一结丹小派,哪来这般机缘、灵物......
本座修行至今所见,能有此根基者寥寥无几,足以留名琼州天下.....”
火烈真君身披玄黑法衣,身形矮小不过五尺,宛若侏儒,浩大的气机却通天彻地。
“今日留你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