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空崖上罡风凛冽,在修士努力耕耘下,一亩亩翡翠般灵田,点缀在山崖之上。
无形神识扫过,将修士来往,以及古城中心,一尊憨态可掬的小兽,映入神魂。
“这戊土豚倒是有趣,本就灵慧不高的妖兽,竟能从九曲那人精过手的传承之中,触类旁通。
将阵法修为,推至三阶下品。”
天缺子手中鸠杖轻敲,眸中星辉流转,演化周天卦象,观测大云气机变化。
厉山之中阴气隐隐,有古尸潜藏;葬魂渊鬼气森森,都无出师之意。
他目光一转,遥遥感应溯度山妖兽气运变化。
“鹿魈子倒是老实......”
“火候差不多了.....
李师兄传信,大虞万里冰原灵脉进阶,拜火教火烈真君、药王谷农粟老怪互相牵制.......”
“四阶灵脉乃是元婴大教根本,何其贵也.....
也就大虞地大物博,能源源不断供养出四阶灵脉。”
他感应冥冥之中沸腾的,不断厮杀碰撞的大云修行气运。
“这殷月想必已经将老夫祖宗上下,弟子血裔,骂了个痛快....
方逸,机会已经给你了,若是把握不住,就是你无此福缘,能力不足。
先天紫气灵体得福运加持,若非老夫天机一道触及那一步,也无法发现殷月这小心隐藏的秘密.....”
.....
九泉渊。
黑压压的阴云之上,渊海眉头一皱,袖中蝉鸣响起。
他神魂一跳,眸中黑白灵光流转,扭头望向青空崖方向。
“元蝉示警,有人暗中窥视!
锤炼出本命卦象的大真人?”
“大云修仙界,还有如今这般人物,还真是......”
“葬魂渊、厉山这两凶地也就罢了。
前者是青木宫遗址,元婴大派遗留;后者血尸宗覆灭遗留,似还与阴域勾勾搭搭,藕断丝连。
除此之外,大云还有大真人隐藏,着实令人......
怀念....”
“当年青木宫元婴真君陨落,亦是这般鱼龙并起,天骄豪雄不绝。
半妖离元立国,五更子、玄阳立派,白骨门传下道统。
偶还有大虞元婴真君前往青木宫遗址.....”
“如今窥视之人藏头露尾,左右不是元婴真君,无有大碍......”
渊海眸中微暗,低声轻笑,成竹在胸,修行到了他这般境界,根基、底蕴、法力已是元婴大境之下极限。
欲要突破,只有凝练元婴,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结丹修士之中,只有比肩者,而无十足把握胜他者。
有大真人隐藏又如何?
至今往上数千年,大云历代大真人,即使各派开派祖师现身,也不过一战,分个上下。
“如今先将好处吃下,尽快恢复修为......”
渊海将目光放在玄阴化月法阵之上。
十月横空,吞吐法力,洒落道道银辉。
他枯瘦五指伸手一捞,一枚断指被捏在手中,掌心法力吞吐。
“嘭!”
断指炸为血雾,被他吸入口中。
“啧,好滋味.....”
渊海眸中一亮,心中贪意又旺盛几分。
“未想还有意外收获,涉及福祸之道的灵体?
难怪殷月身家如此丰厚,亦龟缩大云这贫瘠之地,不去大虞寻求更近一步的机缘.....”
“既然如此,一个都不能放跑......”
渊海大袖一挥,五指结不动印,身后阴气如沸泉般翻滚,一节节灵骨凝练,组合。
“吼!”
惨白灵光凝聚,煞气环绕。
一尊身高百丈,身披战甲的白骨魔神凶神恶煞,空旷眸子盯着法阵。
“让本座看看,这法阵是何根底威能,能被这殷月视为底牌。”
他手掌探出镀上层层骨文,旋即虚虚拍下。
“嗡!”
身后白骨魔神双臂抬起,阴气冲霄,硕大无朋的骨手同时拍落
“轰!”
玄阴化月法阵被白骨大手击中,一道道阵纹爆裂,十轮明月虚虚一晃,三轮化作银辉散去。
“这般吗?
准四阶阵图上佳,但九泉渊灵脉早已被打爆,先天不足.....”
渊海眸中清冷,遥遥望着月华笼罩的十里湖泊中,一株枝干虬结的碧空青灵木伸展。
袅袅药香滋养下,三轮明月再次凝练成型。
“仅靠结丹真人法力催动,又能经得起几次消磨?”
“敕令:天铜柱!”
“嘭!”
他一拍储物袋,三尊白骨魔神飞出,伴随着机括转动,一道道符文流转,化作三根泛着金属光泽的巨柱。
“落!”
“轰!”
三根巨柱风驰电掣,落在玄阴化月大阵外,呈现天、地、人三才位。
“锁!”
渊海身后白骨巨像炸裂,化作一道道宛若蛟蛇的凶厉阴气,落在天同柱之上。
“妙法:九空锁灵!”
“哗啦啦!”
一道道黝黑锁链,自天铜柱上激射而出,在天地纵横。
“休想!”阵法之中,殷月呵斥声起。
一道冰寒指印与碧血菩提枝,统帅千钧锤、瀚海珠同时打出。
“不自量力....”
渊海大袖一挥,两口阴魂白骨剑斩落。
“铮!”
森寒白刃吞吐剑光,劈碎阴寒指印,重创碧血菩提枝。
“铮!”
惨白剑光一卷,杀气吞吐。
通体暗色雷纹环绕千钧锤、掀起滔天巨浪的瀚海珠、演化重重山峦的山河冠,一一被打的宝光暗淡。
他望着再无反抗之力,似完全认命的殷月、方逸等人,面露不屑。
“既然要仗着阵法之力龟缩不出,本座就成全你。
你等就守着这阵法,坐等死路,本座亦省下追杀你等的心血。”
渊海冷笑连连,张口吐出一朵鸡蛋大小的惨白真火。
真火跳动,发出噼里啪啦的火星爆裂之声。
他指尖法诀变化,真火化作点点火星洒落。
“妙法:阴火烧!”
“哗!”
纵横交错的黝黑锁链上符文流转,惨白引火蒸腾。
宛若一口烘炉,不断炙烤着十里玄阴化月法阵。
隐约可见,十轮明月模糊,灵光暗淡。
渊海微微颔首,有此妙法封锁天地,玄阳山唯一有威胁的大真人,亦被玉渊子缠住。
有青空崖、云和岛被夺之恨,九泉山覆灭之仇在前....
碧水阁前后近乎陨落两千弟子,不乏筑基上人,假丹、真丹真人,还有一位掌教真人阮湘被打落境界。
即使玉渊子忌惮他,亦不可能放仇怨更重的天缺子离开千泊湖。
交战至今,白骨门之后与碧水阁不过利益之争。
玄阳山可不同,那乃是生死之敌。
如此,足以牵制五更子后辈....
法阵之中无论是殷月、亦或是方逸,都是盘中餐,口中肉。
渊海一拍储物袋,九枚白骨珠飞出,落入玄魅、血齿、费心远、鬼阴四位结丹真人之手。
“本座闭关练法,巩固境界,这法阵由你等出手对付。
你四人只需手持白骨宝珠,灌注法力,催动禁制,维持妙法阴火烧威不减......”
“费心远,老夫记得附近还有碧水阁的丧家之犬,与方逸有阻道之仇。
无论何种方法,联系上他们!
能围杀玄阳山修士,想来阮湘、云慧这些小辈,不会吝啬法力.....”
“是!
遵师尊法旨!”费心远一袭灰色法袍,身形消瘦。
他面色恭敬,跪伏下拜。
渊海微微颔首,打出一道灵光,机括声转动,齿轮虚影浮现。
一尊尊品阶不一的白骨魔神自袖中如鱼贯出,演化灵砖、楼柱、牌坊、基台.....
半刻后,望着通体惨白,遍布骨兽虚影的古楼,骷髅环绕。
“许久未出手,我这手艺倒也未曾生疏.....”
渊海身披战甲,邪意眼角,勾起满意之色,旋即抬靴踏出,化作遁光遁入。
“嘭!”
厚重的大门缓缓闭阖,他透着门中不断缩小的缝隙,扫过玄阴化月法阵,低声喃喃。
“无论是殷月,亦或是方逸,都不过瓮中之鳖.....
如今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伤势,方可夺取简阳秘境那份大机缘。
千年时光流淌,秘境之中九木养灵花也该成熟了......”
“嘭!”
厚重大门彻底关闭,一盏盏白骨雕琢的灯台一一点燃,为殿中添上一抹幽光。
灯盏烛火跳动间,逐渐照亮空旷大殿,蒲团上修士邪意的面容微凝,期待道:
“元婴大境啊.....
千年谋划,九死一生方得了这一丝机缘.....
五更子,你胜我一筹又如何,活到最后终究是本座.....
而你与玄阳子早已坐化,尸骨化尽,只余下道统逐渐没落。”
渊海眸中缓缓闭阖,周身两柄阴魂白骨剑游弋。
伴随着法力运转,灵不惧四面八方被抽取,一道灰色旋涡浮现,转动间,不断扩大。
“哗!”
望着灰色旋涡包裹着白骨殿堂,自方圆百里抽取灵气,隐隐化作一轮冥日,一尊白骨魔神盘坐其中。
费心远握紧手中白骨珠,吐出一口浊气。
他还有用,价值足够,这渊海老怪就不会下杀手。
非他妄自菲薄。
即使渊海老怪需要上等血食,九泉渊中莫说方逸、渊海这般一方掌教。
就是萧长策、呼雷精血、神魂对修行白骨神魔法助益,亦是在他之上.....
费心远对血齿稽首一礼,言语客气。
“有劳三位道友催动天铜柱,助涨神通阴火烧威能,熬炼玄阳修士。
费某前去拜访碧水阁修士。
有渊海师尊坐镇,这殷月、方逸等人插翅难逃。
但为免夜长梦多,还需将碧水阁牵入局中,那玉渊大真人方可替我等牵制天缺子....”
血齿眸中惊魂未定。
他自溯度山中前后得了两道传承,一者来自血尸宗,一者隐隐与厉山有关联.....
两道传承充斥着岁月气机,对大真人之能,都有详细记录。
但渊海今日所为,与刚突破结丹七层,修为稳固的大真人无丝毫关联。
“血齿道兄?”
费心远面露关心,对血齿心中所想,亦心知肚明。
方才斗法之时,何人不惧怕被渊海擒拿,顺手当做耗材,施展神通妙法。
魔道修为之间,比之正道往往更加赤裸,弱肉强食。
“我晓得了。”
血齿吐出一口浊气,心中隐隐有所猜测。
“费道友尽管离去,此地有我三位师兄弟.....”
“如此有劳血齿道友,费某去去就回。”费心远拱手一礼,祭起千魂幡,在鬼泣之中,化作一道灰蒙蒙遁光朝西遁走。
碧水阁位于大云西方,阮湘、云慧退走,必不会远离门派所在。
见灰色遁光元气,血齿心中幽幽一叹。
‘突破结丹又如何,终还是不得自由.....
殷月、方逸为一方掌教又如何,照旧被困死,以阴火日日消磨,难逃一死。
许突破元婴大境,方可自在纵横,无拘无束.....’
他压下心绪,一步踏出,化作猩红遁光落在【天】字位铜柱之上。
玄魅、阴鬼紧随其后,分别落在【地】、【人】二位铜柱之上。
三颗白骨宝珠祭起,三人法力灌入其中。
宝珠滴溜溜转动,化作幽绿骷髅头,桀桀怪笑中,吐出道道阴火,附着在锁链之上。
阴火气焰高涨,引动渊海留下神通灵性。
“吼!”
九尊白骨魔神虚影,自纵横交错的锁链上浮现,五指为锤,不断轰击玄阴化月法阵。
......
九泉渊,阵法笼罩之下。
十轮明月逸散寒气如潮,澄澈的湖面上下彻底被冻结,化作寒冰。
殷月望着宝光暗淡的碧血菩提枝,心思转动。
旋即目光扫过焦躁不安的李衡、霍昭、呼雷等人,最后落在泰然自若,面不改色的方逸身上。
她微微颔首,心中满意,若连三分胆气都无,还修何仙?。
“方逸,你与我分别坐镇阵眼,主持大阵。
以那天缺老怪的心思,十有八九已在算计.....”
殷月直言不讳,与渊海交过手后,她亦回过神来。
有素女宗中师长在,天缺子不至于冒大不韪,要她性命。
玄阳山本就在拜火教操纵下,不断失血,再得罪一个素女宗,无丝毫好处。
算计她来九泉渊,十成十是看重她丰厚,足以缠住渊海老怪的身家。
“殷月师叔,你我一人十二个时辰,轮换操持法阵。”
见李衡、霍昭、呼雷均松一口气,方逸眉头微皱,余光落在霍昭之上,眸中狠厉之色在眼底一闪而逝。
“衡儿、昭儿,你等莫要解除戒备,高兴太早了!
门中谋划大事,你等都心中有数,天缺师叔虽早有算计,但并非十成十能赶至相救。”
他意有所指,沉声警告。
“我辈修士修行,靠的只能是苦修而下法力、神通,数百年如一日,锤炼的根基底蕴。
九泉山一役,血流成河,元气冲天。
门中陨寿元千三百余位弟子,其中不乏假丹真人、结丹战力修士......
门中之事,亦有轻重缓急。”
方逸指尖一点,一缕青芒升起,化作三面摄影留形镜。
镜面灵光流转,影像逐渐清晰,映射出【天】、【地】、【人】三根天同柱上之影。
玄魅、血齿、鬼阴祭起白骨宝珠,全力鼓吹法力,封天锁地的黝黑锁链上,阴火威能不断增长。
他指着阵法外,高悬天空,化作一轮冥日吞吐法力的白骨殿堂,眸中忌惮。
“渊海老怪养精蓄锐,驱使手下真人出手,就等着玄阴化月法阵,被阴火磨损根基,威力不再。
如此那老怪再出手,就无丝毫顾忌。
为尽量拖延阵法被破时间,我与殷月师叔牵制渊海。
其余结丹真人尽量出手,破坏熄灭阴火......
若是能破坏以三才位布置的铜柱,亦是再好不过。”
“是,遵师尊法旨!”秦羽身形挺拔,一步上前,躬身行礼。
霍昭、李衡紧随其后,亦是稽首下拜。
渊海近乎无敌,连败殷月、方逸,二人自是知晓,到了生死存亡之时。
多拖延一分时间,就多上一分生机。
呼雷、萧长策对视一眼,亦是齐齐应下。
被困九泉渊消极防守,即使慢性死亡。
方才二人联手众修士,都与渊海交过一手,自是知晓差距乃是天地之别。
若是阵法被破,除去身家丰厚,修为亦跨入大真人境界的殷月,有几分生机外。
即使掌教真人,亦凶多吉少.....
.....
深夜,一轮月牙儿升起,漆黑夜空中,三五繁星点缀。
湖心小岛上。
“师尊,碎丹重修之事风险太大,弟子还是另寻机缘....”
霍昭面容刚毅,身披青铜战甲,身形矫健,恭敬的将一本书卷放置于藤几之上。
“此事随你。
碎丹本就凶险,一旦失败,连五百寿元都不可得。
昭儿你寿面绵长,不愿如此却也正常。”
方逸轻笑一声,伸手捞起写有【赤精化元法】的书卷。
旋即大袖一挥,一道青芒卷起书卷抛出,落入霍昭怀中。
“这赤精化元法留着就是,日后有意改修,终是一条退路。”
“谢过师尊!”
见方逸君子温润,霍昭悄然吐出一口浊气。
秦羽、李衡都凝结金丹,他却受困【二九玄功】,修为精进困难。
但若舍弃五百寿元,去搏那碎丹重修之机,他却是不愿。
修行至今,为了一丝丹品更进一步的可能,就压上身家、性命。
着实太过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