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冥子目光扫过面若金纸,气息奄奄,真丹上都浮现一道裂纹的阮湘。
心中暗骂一声废物。
他大红法袍猎猎作响,沉声低语。
“阮道友莫急.....”
旋即袖口一震,腥臭之气扑鼻而来,五色瘴气袅袅落下。
玄足蛛、赤鳞蛇、青背蟾蜍、金甲毒蜈...五道毒虫虚影一一闪过。
“五毒相生,亦相克.....”
五色瘴气流转,玄、赤、青、金、紫毒韵交织,化作一道澄清灵液,腥臭之味尽去,淡淡素香溢散。
“哗!”
澄清灵液滋养下,阮湘苍白面颊上恢复一抹血色。
握紧手中碧海镇元尺,只要上品法宝还在,她终有恢复之时。
“本宫还有救!”
“三阶中品的医道修为......”方逸眉头微皱,望着五毒气机扭转,化作大药滋养本源。
“赤冥子,你早已知晓我借你毒瘴,磨砺医道?”
“自是知晓。
本座又不是阮湘这废物,被人算计还不自知。”
赤冥子目光幽幽,贪婪如饕餮,几欲将方逸连皮带骨吞下。
“三阶上品灵医,偌大的大云修仙界上下五百年,就出青阳子道友一位。
本座岂能不成全?”
“毕竟医毒一念之间。
成全方某,就是成全道友?!”方逸眸子中冷光浮现,心中戒备,法袍猎猎作响。
“每一位凝聚毒元的毒师,都有望更进一步,窥视四阶宗师境界.....”
“哈哈哈,青阳子你若是不突破,本座如何能更进一步.....”
赤冥子长发飞舞,秃鹫般的嗓音回荡在九泉山上。
“大云灵脉贫乏,灵物珍稀,结丹中期修士破境艰难,多先跨入掌教真人之境,积攒底蕴。
但那些无有跟脚散修,岂会知晓,若要自开道场雏形,进阶掌教真人,道途有三。
最下者,尽数依靠上品法宝,靠着结丹六层的修为,祭炼法宝本源。
人宝合一,虽踏入结丹真人境界,但本源被污,也不过勉强于大真人手中逃命。
日后更进一步,亦是艰难。”
“就如同这阮湘,法力、根基、道场雏形,与其说是自行修行,不如说是碧海镇元尺借助她法体,将其催发到极致。
对付结丹中期尚可,但只要有修士凭借自身触及掌教真人境界.....
她至多得胜罢了......”
“至于中者,青阳子你可知为何?”赤冥子千茧瓮吞吐瘴气,五色虫潮喷涌而出。
方逸摇动手中墟界枯荣幡,一道道叶刃凝聚,激射而出,不断击碎毒虫。
“来而不往非礼也....”
他大袖一震,衣袂飘飘,碧血菩提枝上七道宝光吞吐,青色氤氲演化异象。
“啪!”百木青灵鞭打下,他沉声开口。
“所谓中者,修士以丹、符、阵、器、医、毒等修仙百艺,跨入三阶上品。
再辅以上品法宝,亦可称掌教真人.....
这般真人即使不计斗法之能,三阶上品的修为,亦是足以令大真人尊重.....”
“是啊,修仙百艺精进至三阶上品何其难也.....
何况还需有一件适合属性的上品法宝,否则水、火不容,木、金争道,谈何演化道场法域...
我等大云诸派,无不是有与镇派之宝相合的传承,方可代代道统不衰。”
赤冥子眸中幽幽,神识锁定百木青灵鞭,面露赞许。
“大成的自演化神通,大云上下千年,也就一手之数....
青阳子,你着实天资纵横,天缺那老怪物,眼光还是这般毒辣....”
“不过,你亦是试上一试,我之妙法神通.....”
他枯瘦食指探出,一缕暗金蝉纹瞬息纠缠而上。
食指虚虚一按。
“金蝉指!”
“嘭!”
一金一青两方妙法碰撞,暗金色蝉纹如有灵性一般,不断啃食百木青灵鞭的枝叶。
“法有元灵?”
驱使着天地烘炉与阮湘缠斗的徐青蛇手中一颤,眸中震撼。
“不对,还差一丝.....”
“赤冥子竟有此根底?”
本该借着破绽出手的阮湘,亦是瞳孔瞪大,难以置信。
“原来如此......
难怪当年师姐结丹五层,灵医之道亦是三阶中品,陨落这般轻易.....
难怪白骨门渊海已是掌教真人,又继承白骨魔神、阴魂白骨剑两件大宝,还这般忌惮赤冥子。
不是借助法宝之力,百年前,这白骨门掌教之位,花落谁家犹未可知.....”
她恍然大悟,似哭似笑,面色幽幽。
“赤冥子百年之前毒道底蕴,就足以突破掌教真人,只是被渊海借助玉渊师尊压制......
如今被他窥视机会,困龙升天。
若是渊海无法突破大真人境界,这白骨门之后做主的修士,怕就是赤冥这心思深沉的老怪。”
‘徐小子,这赤冥子即使在中州,亦可称天骄。
若我未曾感应错,他年岁刚过五甲子,寿元还有余两百.....’
古拙的青铜指环中,‘陈老’眸中惊叹,作为元婴残魂,见识广博,远超徐青蛇、阮湘之流。
对赤冥子的心思,亦是看的真切。
‘好贪的心思,大云灵物稀少,就以掌教真人之境奠定日后道基.....
以毒演道,补足道基....
若是真让赤冥子成了,日后元婴真君之位,未尝无他一席之地......
这潜水竟真能养出蛟龙,且不止一条。’
赤冥子似有所察,神识扫过徐青蛇之上。
‘这似有神识波动......’
见徐青蛇气机一般无二,他神识流传,见百木青灵鞭上枝条泛起青韵,与暗金蝉纹厮杀。
“也触及法有元灵之道?
青阳子,你果真天资纵横!”
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轻声低喃。
“青阳子,你这般天资,终日沉迷于区区大云明争暗斗,可谓不见道途.....”
“你可知本座谋划一机缘,过了多少时日?”
“百年!
足足百年,大云竟然没有一位灵医突破三阶.....
就更莫要言,勇猛精进,于灵医之道上凝练跨入三阶上品,凝练本命药炁。”
“上法踏入掌教真人之位吗.....”
方逸眸中微阖,挥手找回碧血菩提枝,感应着暗淡宝光,与被啃食出缺口的枝叶。
若非收回及时,本源被污,碧血菩提枝短时间内无法使用。
他眸中暗沉,闪过一丝震惊之色。
“所谓掌教真人,下法成就谓之宝奴,如阮湘这般也就胜过一般结丹中期。
中法传承道统,有望更进一步,可与大真人交手,脱身轻易。
而上法成就,谓之天骄......
修仙百艺突破三阶上品,修士还能不断精进,以百艺补足修为缺失、法力不足、法宝本源。
无论医道调【药炁】、毒师淬【毒元】,丹师炼【丹根】,亦或是阵法师的本命阵纹祭炼,一旦至小成,都可媲美上品法宝本源.....”
赤冥子阴鸷的眸中幽幽,面露向往、钦佩之色。
“大云传承数千年,掌教真人突破之法本只有下、中二法。
直至玄阳山祖师堂一脉出了一位顶尖英豪,采百草、百药、百花之气,淬炼灵植本源。
最终以灵植本源破境,跨入掌教真人之境界。
这等千年一出的天纵人杰......”
他目光扫过面色阴沉的阮湘,轻笑一声,继续开口。
“这等千年一出的人杰出世,让碧水阁独霸大云的心思,彻底烟消云散。
当年碧水阁背靠拜火教,璃月、玉渊两位大真人镇压底蕴。
而玄阳山祖师堂传承之宝大空震云舟,亦被击伤在简阳秘境中击毁宝禁。
本源损伤之下,至少百年时光内无法被驱动。
无上品法宝,就无掌教真人。
照常理而言,玄阳三脉中,主脉道统断绝,莫说结丹六层的修士,就是结丹真人都早已绝迹。
祖师堂镇派之宝无法驱动,无掌教真人坐镇。
就余下五更子一脉苦苦支撑,天缺子那老怪物手段阴狠,但独木难支。
即使破境大真人,以一敌二,也只在碧水阁手上自保。
玉渊子师尊璃月大真人,在同阶真人中,亦是一流。”
“谁人能想到......
无需上品法宝本源之力,竟也有修士破境掌教真人,还藏而不露.....”
“那一战打的碧水阁至此龟缩不出,打的璃月大真人身受重创,早早坐化....
至此,原是借助法宝本源破境的上法,跌落至中法。破境二法,亦是变为上中下三法。
若非广胜大真人坐化。
啧,碧水阁哪敢算计方逸你.....”
赤冥子摩挲着手中千茧瓮,低声喃喃,憧憬道:
“以不善争斗灵植一道,将碧水阁两代大真人道心打崩,彻底坏去碧水阁大兴之势。
自此那玉渊子,方愿意低下高昂的头颅,将天刀坞纳入眼中,也愿意请我白骨门出手。
方逸道友,你觉得这般人物可谓天骄?”
“广胜祖师.....”
方逸眸中一暗,黄广胜这般人物在前世冥泉宗,亦是一等一的狠角色。
若非受时运不济,未尝不能更进一步。
“黄广胜大真人如黑夜烛火,为我辈有意更进一步的修士开辟一路。
可惜受困于灵根、资质,亦受困于大云贫瘠,还有大虞大教限制,未曾见广胜大真人更进一步。”
赤冥子嫌弃目光落至萧长策之上,不屑道:
“早年本座恨不得拜入广胜大真人门下,可惜落入白骨门中.....
广胜大真人修行一道天资出众,这挑选弟子上,着实和瞎了一般。
尽收些酒囊饭袋为门人弟子。
那萧长策寿元都过六甲子,竟然连结丹中期修士都不是,着实令人瞠目结舌.....”
“你!”
萧长策身子颤抖,眸中赤红,暴跳如雷,但思及师尊成就,幽幽一叹。
他确实给黄广胜丢脸了。
“啧,老废物倒也还有些羞耻心。”赤冥子冷笑连连,话语带着一抹羡慕。
“若是我能拜入广胜真人门下,早已突破大真人之境,何必这般磋磨时光,困于根基不足.....”
“不过好在时来远转,本座亦是等到了方逸道友,这医道天资出色之辈.....
亦等到我之机缘。
炼化道友精纯底蕴之后.....
以道友本命药炁,印证所学,足以某补全根基,毒道触及准四阶.....
广胜大真人办不到之事,本座未必不可。”
“青阳子若非事关道途,看在广胜大真人颜面上,本座亦不愿对他后辈出手。
好在你已凝练本命药炁,跨入掌教真人境界,就此放手一战。
本座亦算不得以大欺小.....”
赤冥子枯瘦五指探出,掌心法力吞吐,浮现一抹五色斑斓的毒元。
毒元未曾催动,甜腻气息自行逸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