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泉山中。
灵脉震动,绵绵古木摧折,山石崩裂。
衍生出的法禁变化,将数十位倒霉的三派修士,卷成血沫。
青铜指环中,扫过蒸煮灵肴的萧长策,‘陈老’嘶哑着嗓子,感慨道。
‘方逸好算计.....
医毒之道相生相克,赤冥子三阶上品毒道修为,碾压般强过他。
若非借助灵脉殉爆,形成险地占据地利,哪有他借命演法的时机......’
他感应着九泉山中法禁,白骨门阴气与碧水阁水韵各占两成。
余下六成灵地中,四成法禁凶厉,可威胁到结丹真人,是无主之地。
余下最后两成灵植宝药,被玄阳山占据。
‘陈老’若有所思,神念在徐青蛇耳边响起。
‘九泉山中有了地利,赤冥子无法全力出手,但以毒道杀伐之能,玄阳山弟子必一败再败。
如今虽落于下风,却并未溃败。
是占了徐小子三阶中品丹师,与萧长策这三阶中品灵厨的人和......’
他幽幽道;‘徐小子学着点,不谋全局者,难以谋一域。
方逸这头千年龟,行事谨慎,攻打九泉山之前,就已将白骨门反应算计在内....
若非如此,莫说磨炼医道技艺,就是守住九泉山甘棠宝树,都是痴人说梦。’
‘晓得了.....
方师兄出手如羚羊挂角,令人惊惧。’
徐青蛇心中震撼,若以力压人,他还不会这般敬佩。
但方逸四两拨千斤,隐藏修为未展现丝毫,就算是赤冥子、阮湘不愿宝药折损。
‘那秦羽、霍昭、李衡三位师侄,多半也是方师兄后手.....
否则也不会令大成,万里迢迢,带他三人来此。’
徐青蛇心中低喃,天地烘炉吞吐灵药,丹香袅袅。
打出一道收丹法诀,手中玉瓶赤芒一卷,将十枚准三阶庇元丹摄入瓶中。
他开口道:
“师兄,可要我出手襄助?
碧水阁阮湘与白骨门赤冥子都是一等一棘手人物。师兄以一敌二,怕是力有不逮....”
“不必了。”
指尖法力变化,丹田中法力涌出又强上三分,方逸微微摇头道。
“这是我之机缘,大云修仙界三阶上品毒师,就赤冥子一尊。
与其交手印证所学,大益医道技艺增长,消化血巫台所得。
师弟继续炼制补益元气、维持生机的丹药即可,此事为兄自会解决。”
鬓角浮现出猩红药纹,粗犷的蛮荒气机浮现,祭祀之音回荡,他嘴角含笑,意味深长道:
“以一敌二确实棘手。
但阮湘如今,可未必愿意出手襄助赤冥子.....”
“师兄心中有数即可。”
徐青蛇目光在方逸鬓角巫纹一滞,心中羡慕。
医、毒两位三阶大师,借由麾下弟子斗法,九泉山中血流成河。
但方逸收获不菲,血巫台中巫药道传承,被消化一大截.....
.....
“青阳子?”
九泉山边缘,赤冥子手托黄泥瓮,遥遥感应地底灵脉震动。
“哼!
不过瓮中之鳖,且让你再得意些时日......”
“山中遗留法禁不断被破解,方逸你还能支撑多久?!”
他冷哼一声,顾不得费心远传信,擒拿李衡、秦羽之事,法体吞吐。
“镇!”
白骨殿堂惨白灵光涌出,渗入灵脉之中,不断腐蚀盈盈春景,破碎生机气韵。
“呵....”
九泉山中,似有浅笑声起。
枯荣法力不断自灵脉中蔓延,盈盈青光演化草长莺飞之景,青藤抽芽,芳草萋萋。
竟将白骨灵光逼得节节后退。
“嗡!”
千茧瓮内壁虫豸符文蠕动,斑斓瘴气涌出,与白骨殿堂一同出手,方压下盈盈青光。
感受着毒瘴之气一丝丝被化解,赤冥子眉头微皱,心中喃喃。
‘又是这般,方逸对法力操纵精细,不似修行不过两百年的修士。
不全力出手,胜不过方逸。全力出手,又易打草惊蛇.....’
目光扫过相距不远的秋水亭,湛蓝水气环绕,亭中阮湘气机内敛,含而不露。
他眸中忌惮之色浮现。
‘这贱婢又袖手旁观,不愿碧水阁修士伤亡过重。
这是想要借刀杀人,令我与方逸两败俱伤.....
可惜,我以毒道演化道场雏形,踏入掌教真人境界.....’
‘修士终究是修为为尊!’
....
秋水亭中,水韵汇聚,化作大小不一水珠,折射出珍珠般光泽。
感应着赤冥子不满,云慧面露犹豫,低声劝说道:
“阮湘师姐,这般放任赤冥子与方逸交手,是否太过了......
不过月余时日,方逸灵医之道大有精进,先前与徐青蛇联手,方招架住赤冥子瘴毒......
如今凭借一己之力,就可勉强拦住赤冥子。
若是方逸医道修为再进一步.....”
“玄阳山中连完整的三阶医道传承都无,方逸灵医之道,可突破至三阶中品,已是天资卓越.....
更进一步?
一个修行不过两百年的修士,从何处来得这般底蕴?”
阮湘身披杏黄流仙袍,手持玉尺,倚在躺椅之上,闭目假寐,对亭外锋锐的目光视若无睹。
“玄阳山若有医道传承,这五百余年,岂会放任阁中灵医一家独大?
何况白骨门亦心怀不轨,玉沣子师弟探查到阴骨老怪踪迹....”
她低声喃喃。
“赤冥子私下藏着一位结丹中期真人,是想做何事?”
“阴骨?
击杀天机峰道统传人阎有台的阴骨?”
云慧眼中忌惮之色,宛若实质。
亲自见阴骨数次出手,他自是知晓这老怪棘手,在结丹中期之中亦是一流。
“玉沣子师弟再三确认,确实阴骨气机。
除此之外,他还发觉溯度山新结丹散修气机。
玄魅、鬼阴、血齿足足三位结丹真人,由阴骨领头,四道气机落在一处.....”
阮湘嘴角勾起,眸中却无冰冷,如千古玄冰。
“这赤冥子击杀方逸后,十有八九还打着吞下我等性命、血肉的心思....”
“毕竟,天缺子被师尊牵制,阁中‘无’掌教真人。
大真人之下,哪有修士能奈何他?”
.....
深夜,银色月光洒落,九泉山中厮杀的青、白二色灵光,逐渐平息。
在余波镇杀一百余位三派修士后,九泉山中血腥气,又浓重三分。
赤冥子身披大红法袍,不满望着秋水亭一眼,冷哼一声。
他大袖一挥。
“嘭!”
白骨殿堂厚重大门,彻底关闭。
“蓬!”
空旷惨白的大殿中,一盏盏骨灯亮起,灯火跳动。
赤冥子望着下手修士,眉头微皱,开口道。
“与半月之前相比,
玄魅道友前来九泉山前,可有暴露行踪?”
一袭猩红发袍,身形身段婀娜,宛若女子的玄魅妩媚轻笑。
“赤冥子道兄放心,一路前来本座行事小心,遮掩修为,伪装前来应征的筑基修士.....”
“这般吗.....
许是我多心了,碧水阁贱婢行事,向来不要脸.....”
赤冥子并未怀疑玄魅虚言哄骗。
白骨门渊海筹谋破境大真人,非是一日之功,对溯度山新进三位结丹真人,早有勾连。
玄魅、鬼阴、血齿作为散修,能凝结真丹,均万里挑一之辈。
自是知晓大云真正做主的是玄阳山、碧水阁、白骨门、合欢宗,这等有掌教真人坐镇的大派。
风灵仙城的九曲真人,都差上一筹不止。
溯度山中,灰鸦子代白骨门中递出橄榄枝,他自不会拒绝。
赤冥子略作沉吟,开口道。
“玄魅道友,鬼阴、血齿两位道友何时能至九泉山....
这山中法禁消磨,至多一二载时日,本座与阮湘就可出手。
来迟了,这诸多灵药,结丹修士血肉、魂魄,可落不到我等手中.....”
玄魅开口许诺道。
“赤冥道兄且放心,鬼阴道友、血齿道兄,年内必会赶至.....”
赤冥子眉头微皱,一丝气机显露,伴随虫豸节肢碰撞、蠕动声,淡淡道场雏形勾勒....
“掌教真人?!”
玄魅身形一颤,汗毛耸立,只觉生死被握在他人手中。
“赤冥道兄,你...您竟然跨出这一步......”
“三月内,若见不得鬼阴、血齿,莫怪本座言之不预....”
赤冥子言语平淡,却如灵山倾泻,压得玄魅喘不过气来.....
他从未想过,往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白骨门,竟然有两位掌教真人坐镇.....
‘如此荒虬妖王,那金甲狮子之事,要放上一放......
鹿魈子是三阶上品修为,可作为靠山,但终究是妖非人......’
玄魅思及与荒虬妖王的交易,心中隐隐不舍,却咬着牙承诺道。
“赤冥道兄放心,玄魅这就去告知鬼阴道友与血齿道兄。
三月内必然赶至九泉山,共剿青阳子,夺取三阶宝药,真人血肉、魂魄.....”
.....
九泉山深处灵地,墟界枯荣幡化作古木虬结,枝干摇曳,垂落氤氲生机。
法台上,方逸一袭山河化月法袍盘膝而坐,一道苍翠宝光,自地底激射而出。
“哗!”
苍翠宝光化作一尊六品莲台,丝丝缕缕瘴毒化作莲子,在莲蓬中振动、侵蚀。
他指尖一点,触及褐色莲子,感受瘴气毒性。
“嗤!”
毒性顺着食指侵蚀,数息间,手掌皮肤剥落,血肉腐蚀,剧痛传来。
“以火燥之意,与地底淤积煞气为引。瘴毒之道,还有这般变化吗.....”
方逸眸中无喜无悲,钻心剜骨之痛,似无丝毫影响。
青空宝云气升起,药香袅袅,青辉滋养下,手掌血肉、骨髓生出,盈盈肌肤生长。
见毒瘴之气尽数用尽,他自莲蓬中,再次捏起一枚褐色莲子。
“呲!”
数息的钻心剜骨之痛,继续传来,方逸眉头微挑,以自身血肉为鼎炉,感应参悟毒瘴意韵。
数十丈外,赤色真火烹煮着灵珍五味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