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着神魂中似有重枷落下,方逸面色肃然,眸中闪过一抹哑然之色。
“那就如你所愿......”
三千黑发乱舞,他正了头冠,捋顺法袍边角的褶皱。
随后在渔洪子惊喜的目光中,慢条斯理探出,指甲修剪圆润的食指。
一抹青光升起,瞬息刷落。
“苍木百灵神光,落!”
“轰!”
法域震动,滴水剑锋芒遇见千回百转的玄光。
二者甫一碰撞,激起浩大灵潮,飓风穿透法域,席卷百里。
“......”
“.....”
青空崖中血腥之气四溢,不知何时,正在亡命搏杀的两派修士,手中法力都收敛三分。
众人将目光落在法域之中,心中齐齐浮现一个念头。
“谁胜了?!”
......
“嘭!”
苍木法域散去,瀚海道韵流转,扩散到古城之中。
“渔洪子师兄胜了?”
盐藜握着桑木杖,顾不得交手杜青曼,目光落在散去的氤氲之中。
余书仙、吴选龙,车、韩、许三家修士,亦是望眼欲穿,似要看透灵潮之后战况。
众人都清楚,崖中战场即使惨烈十倍,一旦方逸、渔洪子等人分出胜负。
青空崖之果,方一锤定音!
.....
“岚音!”
苍木百灵玄光一寸寸击碎滴水剑,方逸五指为刀,一掌劈下。
“逃!”
“你等快逃!”
渔洪子望着被尸首分离的四翼羽蛇,面露悲切。
枯荣法力一闪而逝,嘶哑如老鸮的声音凄厉回荡,旋即戛然而止。
无论斗法占据上风的盐藜,亦或是勉力支撑的余书仙、吴玄龙等人...
望着一位俊美青年,提着渔洪子披头散发的头颅,自法域中缓步走出。
面色均齐齐一变,难以置信。
“败了?
渔洪子师兄败的如此惨重,竟然连性命都未保住?!!”
盐藜眸中惊恐,神魂犹如落在万古寒泉之中,冰冷刺骨。
再料敌从宽,她亦是未曾想到,渔洪子竟亡于方逸之手。
她作为青空崖中斗法之能强的假丹真人,在碧水阁门中地位,远超吴选龙、余书仙等人。
门中对渔洪子的限制,亦隐有耳闻。
只是寻常结丹,怎会被玉珠、阮湘子等大人物忌惮、打压。
但渔洪子竟在方逸手中丢了性命。
“逃!”
盐藜心中只余下一个想法,速速逃离青空崖,返回千泊湖,请门中真人做主。
望着呆愣的众人,方逸法袍猎猎,口唇轻启。
“渔洪子已死,凡我玄阳山弟子听令。
此战杀无赦!”
“杀!”
恍惚间,玄阳山弟子欢呼声气,眸中惊喜。
即使李衡、秦羽、霍昭这般五极峰嫡传弟子,亦是未想到,自家师尊,竟然能斩杀后渔洪子。
要知,同阶修士交手,修为愈高,不败、交手、击败、斩杀......
其中难度,堪称天地之别......
“走!”
盐藜顾不得往日疼爱的后辈,催动一张祭炼日久的三阶中品风遁宝符。
风翎鹰虚影双翅扇动,瞬息之间,她已离开外城!
“不好!”
杜青曼面色阴沉,有心阻拦,却被粘稠泥浪困住……
方逸剑眉微挑,身后青莲宝色旗垂落层层涟漪,墟界枯荣幡幡面上,六臂魔神若隐若现。
他七成法力都在催动法宝,镇压两颗法力澎湃,欲要自爆的真丹。
“师尊,速战速决!”
“嗯,盐藜底蕴深厚,心思缜密,稍有风催草东,就遁逃而走。
这余下的假丹真人,可不能再逃了……”
萧长策一步踏出,出现黄岱岳身旁,挥手打出宝光略微暗淡的玄炎宝珠。
方逸此时亦是将两枚真丹压制,不在膨胀。
他腾出部分法力,将碧血菩提枝甩出,落在与李衡敌对的假丹真人之上。
……
青空崖千里之外,一处山坳中。
疾风呼啸而过,盐藜心中悸动颤抖,耳边似乎有盐秀衣被斩杀的惨叫回荡。
她目光阴郁,望着高耸入云的青空崖,似沾染上一层血色。
“秀衣陨落了……
不知门中五位假丹,二十余尊筑基修士,有几位能逃出生天……”
盐藜如恶鬼般,双目充斥着仇恨之色。
盐家在青空崖扎根百年,千余族人都在城中,如今怕都已凶多吉少。
这是灭族之仇!
她面目狰狞,阴沉沉道。
“渔洪子师兄陨落,但我碧水阁有玉珠师姐,有掌门阮湘真人,还有凝结金丹的妙韵、云慧两位师姐……
方逸,这血裔之仇,我必报之……”
……
青空崖东南方,六百里外,一人一妖交手已久。
灰蒙蒙的法域阴气森森,鬼泣嘶吼。
戊土妖域黄沙飞舞,山峦虚影若隐若现。
二者激烈碰撞,互相碾杀,黑、黄二色灵光流转,生灭。
“道友太过霸道了!”
青髓真人身披百鬼阴魂袍,头顶白骨舍利塔垂落道道阴气,幽幽剑光如游鱼般,绕着他转动。
望着阻路的三阶妖王,他劝说道。
“道友,你就这般有自信,玄阳山能击败渔洪子,夺下青空崖?
若是老夫未曾记错,与三阶戊土豚为友,是玄阳山现今掌门方逸。
那渔洪子既往战绩斐然,大云的结丹真人,溯渡山三阶妖王,都不乏败于他手。”
“不如道友不再纠缠,我与渔洪子恩怨不小,能出上不小力气.....”
“呵。”
七戒冷哼一声,自家主子的手段,岂是青髓能知晓。
他神念倏忽一变,抽了抽鼻子。
旋即轻拍戊土宝葫芦,漫卷灵砂收敛,化作褐色灵光朝青空崖遁走。
自始至终,七戒都遵循方逸之命,一句话都未与青髓交谈。
“结束了?”
“是玄阳山败了,还是渔洪子胜了一手?
碧水阁走了狗运,出了妙韵、云慧两位两位金丹,本以为能侵蚀玄阳势力。
未成想,却被先下手为强。”
青髓望着青空崖方向,握着阴魂白骨剑,面色阴晴不定。
“罢了.....
只玄阳山就难以对付,何况还有个碧水阁渔洪子.......
碧水阁与玄阳山这两家争夺玄阳第一大派之名。
都得狠辣,两者向来都不好对付,我这一把老骨头,还是不参合了.....”
话虽如此,他手中法力吞吐,弹指打出四道惨白传音符。
“桀!桀!桀桀桀!”
伴随着鬼泣之声,传音玉符朝四方而去。
本人不好出手,以免危急自身。
碧水阁与玄阳山真人,可不介意交手之前,先打死一位白骨门结丹真人。
但他手下还有几位弟子铸就道基,可作为探子。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他自信必能摸清青空崖形势,好与其交易三阶灵水。
......
青空崖。
几如废墟般的内外城中,血腥气环绕,惨叫求饶之声逐渐平息。
方逸手中碧血提枝生长,坚韧的末端,穿透三位被脱去法袍,摘下储物袋假丹真人躯体。
一旁萧长策一手捏着一位假丹真人,伴随着骨折声响起,修士脖颈断裂。
他笑眯眯的开口。
“方逸,这次沾你的光,大发一笔横财。
若非你将渔洪子算死,青空崖都未必能易主,何况这般。
哈哈哈,想到碧水阁贱婢得到消息后的臭脸,我就心情愉快!
渔洪子陨落,还搭上五位假丹真人,这足够那些贱婢痛彻心扉!”
“师尊过奖了。”
方逸望着遍布残垣断壁,化作废墟的崖顶,笑吟吟的开口。
“哪有什么过奖?
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萧长策微微摇头,心思转动,下意识压低声音。
“不知【白洋泽】如今结果如何?
有没有我们分一杯羹的机会,论豪富,白洋泽可在青空崖之上......”
“嗯?”
他抬头望去,一道褐色遁光自天边遁出,由远及近,呼吸间,扑入他怀中。
“小七回来了。”
方逸摩挲着怀中憨态可掬小兽的皮毛,不断与七戒交流。
“白骨门青髓在暗中窥视吗?我知晓率了!”
“青髓这老骨头,没本事与你一同潜入内城,如今想要吃现成的?
做梦!”
萧长策眸子微眯,淡淡的杀意分外森寒,煞气凛然。
方逸剑眉微挑,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心中喃喃。
‘正愁如何引得白骨门与阎有台结仇,这就送上门来了?’
“师尊,白骨门青髓在外游走,虎视眈眈。
让小七先将这阵法重新布置,再谈其他.....”
“可,一切由你做主。”
知晓青空崖一行多亏方逸谋划,自身已赚了大便宜,萧长策斟酌片刻。
旋即大袖一甩,将两具人假丹法体,甩至方逸身前。
“青空崖劳烦方逸你,本座返回地鸾飞舟,事了之后,你若愿意可来见我。”
话落,萧长策已遁入地鸾楼船,将青空崖处置权,尽数拱手让于方逸。
见此,方逸面色微肃,口唇轻启,雄浑话语如闷雷般,在青空崖顶回荡。
“此行诸位同门辛苦了。
现有白骨门青髓在外虎视眈眈,我与长策真人,均受了暗伤,不好动手。
劳烦诸位道友加快手中动作,一刻钟后,本座批量处理修士法体......”
“是!”
“尊真人法旨!”
“弟子领命!”
“.......”
城池之中一呼百应,击败渔洪子,分享青空崖好处后,不知多少修士对方逸曲意逢迎。
......
一刻钟后。
方逸拍了拍怀中银白小兽,举止温润,开口道。
“小七,接下来就交给你,这些尸骸就地隐藏,打入地下......”
“老爷放心,我一定打扫的干干净净!”
七戒憨厚一笑,自怀中一跃而起,落至残垣断壁之中。
“闲人退避!”
他足下土属妖力翻滚,无论练气修士、筑基上人、亦或是假丹真人.....
被摘下身上法器,取下储物袋后,均被一尊银白小兽催动土浪,卷入地底。
练气、筑基修士虽亦有价值,需走黑市渠道。
方逸名声正隆,无修士会为了这鸡肋之物,得罪一位大人物。
.......
傍晚。
明月高悬,内城深处,白玉古楼之中禁制密布。
方逸感受着宝库中流转的气机,嘴角含笑。
他大袖一震,漫漫法力流淌而出,不断磨损法禁。
两个时辰之后,秘库无人主持,一层层禁制被尽数抹去。
“嗡!”
封灵石铸造的大门,发出沉闷的声响,朝两侧打开,刺眼的宝光潮水般涌出。
“这是!”
方逸低声喃喃。
“果然,比之白日小辈的收获,这宝库之中,方是青空崖真正底蕴所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