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宁温和的声音却让面前的小公爷像是被针扎了似的受激,抬起头来对福宁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多…多谢福大人关怀,本公…本公确实受了些惊吓,脑子还是乱的…”
说着抬起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又低下头去,肩膀微微耸动,活脱脱一副惊魂未定尚未缓过劲儿来的模样。
见状,福宁微微摇头,忽的长叹一声,缓缓开口道:“实不相瞒,三位能够回来,乃我福宁私下与贼人做了交易。”
此言一出,帐中陡然一静。
然而只丰绅济伦有些疑惑抬眼望向福宁,兴肇和高杞脸上虽有异色闪过,但好像早知如此似的。
“其实我不说,三位也能看出来,不过我这么做并非为自个,要向朝廷报什么功劳,而是为了三位着想...若福宁老老实实奏报朝廷说三位都是叫贼人掳了去,是福宁我背着朝廷与贼人交易将三位赎回,那三位以为朝廷会如何想?三位前程又将如何?”
有些话福宁不必说的太透。
半晌之后,兴肇还是感激道:“福大人好意,老夫心领,不过老夫都这把年纪了,哪里还能为朝廷再效什么力,丢了荆州死了这么多国人,朝廷不杀我都算皇恩浩荡了。”
说完,苦笑一声。
高杞没有说话,兴肇七十岁的人了自是不在乎什么前程,但他才三十岁,眼看就能爬上湖北巡抚的宝座,结果被兴肇坑得成了贼人阶下囚,如今又被福宁用这种不光彩的方式赎回,朝廷一旦知道真相,哪怕他是太上皇小舅子,恐怕也不会再有什么前程了。
心中颇有不甘。
济伦这边还惊魂未定着,哪里想那么多,这会只想回到京师,回到家,抱着老婆孩子热炕头,再也不领什么军打什么仗了。
他算是想明白了,自个没三叔福康安的本事,外公哪怕再疼他,再给他机会,他也把握不住。
“老将军,您不为自个想,也当为儿孙们想。”
福宁将三人神情都看在眼里,从案角拿起一份写好的奏折朝三人亮了亮:“我拟了一封折子,三位且听听是否妥当...”
折子里说明亮大营遭袭之际,一等公丰绅济伦冒死突围冲入荆州,后荆州城破,济伦与将军兴肇、按察使高杞等人组织人手保护家眷突围,经连番血战退入附近山中据守。
“...贼军重兵围攻,诸位毫无惧色。本督闻讯亲统水陆各营渡江奋勇接应,血战一昼夜终将诸位接回南岸...诸位以为可否?”
福宁起身将折子先递到兴肇手中。
兴肇迟疑了下还是接过折子细看,十数呼吸后,脸上的皱纹似乎变得淡了些,踌躇一番,低声道:“福大人有心了,若朝廷给老夫将功折罪机会,老夫...”
不待说完便被福宁抬手打断,“老将军乃我八旗宿将,一时失利岂能定了胜负,眼下朝廷正是用人之时,我相信朝廷会给将军机会的。”
兴肇点了点头将折子递给边上的高杞,后者接过却没有看而是直接递给丰绅济伦,口中说道:“湖北战事陡转直下,我军接连大败,恐怕朝廷不会再信用我等罪人....不知朝廷如今让何人领军平乱?可是前番平定苗疆之乱的固山贝子赵有禄?”
“不是贝子爷,刚收到的消息,太上皇钦命西安将军恒瑞领西安八旗四千,陕甘绿营万余人星夜兼程赴鄂,大抵半月之后恒瑞便能抵达宜昌。”
朝廷命恒瑞率军前来湖北的消息,福宁是三天前收到的。
虽然朝廷没有给恒瑞加参赞、经略等临时官衔,但基本上各方都默认恒瑞是平乱统帅。
到时候,福宁这个署理湖广总督恐怕要改为负责后勤事务,而不是如今的军政一把抓。
这件事福宁也挺奇怪的,因为恒瑞年纪太大,于情于理朝廷都当派年富力强的贝子爷前来湖北,而不是派一个连牙都没有的老将过来。
湖北这局面,不是和中堂与贝子爷暗中操控的么。
怎么到了关键时候,贝子爷却未能复出领军的?
福宁有点想不通,不知京师那边到底出了什么意外。
“恒瑞?”
丰绅济伦呀了一声,“是不是之前跟我三叔去台湾平乱的那个人?”
“不错,就是他。”
说话的是兴肇,其与恒瑞是旧识,两人五十年前就认识了。
“若是恒瑞的话,”
高杞叹了口气,“此人也是我八旗能征善战的老将,陕甘绿营亦是我大清难得精锐,此来湖北,贼乱当能平定,不过,我等只怕也再难有出头之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