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万亿的上市公司董事长,突然被手下会计汇报说集团账上没现金,这玩笑有点开大了。
“放的什么利,都放给谁了,怎么放到连现银都困难了!”
怒不可遏的福董迫不及待想知道自己的账户流水情况。
“听刘掌柜说,这段日子镶黄旗那边成群结队到庄上借贷,少则几百两,多则上万两,都是都统衙门做的保..刘掌柜他们见有都统衙门担保,利息又高,便争着把钱放了出去,前前后后拢共放了三百万两出头。”
实际放出去的银子数目比温达了解的可能要多一点,因为他主子名下的各家钱庄、银店近期放贷业务呈指数级别爆发,以致天天放贷窗口都有旗人在排队。
这情况在后世就是经济形势大好的象征。
经济不好,能有这么多借高利贷的么?
旗人借钱过活不是什么稀罕事,八旗子弟坐吃山空,老一辈的家底花完了便借贷周转是普遍现象,朝廷虽年年为此头疼却也没个好办法。毕竟,朝廷这个不许那个不许,但它没不许人借钱过日子啊。
有都统衙门做保,放一百两出去一年光利息就能收三十两,还不怕收不回本金,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好的买卖?
所以,甭说永昌号的刘掌柜,福董名下其他银行也都是抢着往外借银子。
甚至有几家分号掌柜的都得去给都统衙门的人送礼,求着对方从自家号上贷银子,要不然只能眼睁睁看着同行吃肉,他们连口汤都喝不上。
年终业绩大盘点,福董能饶过他们?
别说有都统衙门做担保,就是没都统衙门担保,这银子都得“哗啦啦”的往外放。
有铁杆庄稼的旗人,那可是钱庄眼里的优质客户!
“征信”花一些,哪怕有过逾期记录都不打紧。
总之,只要旗人敢摇摇头、张张嘴,钱庄就敢放款。
不还?
嘿,甭管你是满八旗还是蒙八旗,又什么上三旗下五旗的,这世上敢欠福董钱不还的,他还没出生呢!
自家银行生意好,又是放给优质客户,福长安自是没什么好担心,只是觉得镶黄旗怎么穷鬼越来越多。
转念一想穷鬼多关他什么事,而且,穷鬼越多,他的放贷生意才越好啊。
个个都有钱,谁借钱?
便对温达道:“钱庄那边你不用管了,放利就放利,镶黄旗的人借钱,有衙门担着跑不了。回头给刘掌柜他们打个招呼,利息照收,本金不急,那些旗人一时还不上就容他们缓缓。
细水长流,怕什么?旗人世代在京,总不能为这几百两银子举家逃了——祖坟在这儿,爵位在这儿,面子也在这儿。”
不得不说福董还是挺照顾八旗老乡的,催收这一块还挺人性。
生意红火是好事,问题是那四百万两赎金怎么办?
福宁可是等着这四百万两赎人呢,自己也是一口答应,现在拿不出钱算怎么回事。
想了想,福长安叫来府上管家福顺,问账上还有多少银子。
福顺是当年伺候中堂他爹傅恒的老奴才了,府上不管大事小事全在他心中装着,走出去跟和珅家刘全一样,跺跺脚四九城不知道多少官员上赶着孝敬的主。
见主子问账,福顺忙道:“主子,账上还有一百六十多万两。”
不等话音落下,福长安差点就跳起来:“怎么就这么点银子,爷这几年往地窖可是存了不了银子,没一千万两也有几百万两,哪去了!”
“主子,您听奴才跟您讲。”
福顺解释说地窖存银原本是有八百多万两,可去年主子吩咐借给固山贝子赵有禄五百万两,这笔银子当初就是从窖银取的。这一年多府上开支也大,所以账上就这一百多万两现金。
单从账面来看,这点身家完全不符合福董派头,他一年收入至少都五千万两。
那么,钱哪去了?
拿去置产,以钱生钱了呗。
福长安名下钱庄、当铺、绸缎庄、茶庄、粮行、皮毛行、珍宝行等产业遍布直隶、山东、两淮、江浙,粗粗一算总资产不下数亿两白银。
但这数亿两家产不是说真有数亿两现金在那放着,而是全变成了铺面房产、田庄土地、珍玩字画,以及各种价值连城的稀罕物。
光是京郊通州、大兴两处,福长安这几年通过各种手段收购的旗人庄田就多达十几万亩,整个京畿一带挂在他名下的土地恐怕能有上百万亩!
商铺这一块,别的地方不清楚,不过光京师三条大街上姓富察的铺子就有三百多家,每年光田租、铺租,少说都能收上五六百万两。
这还不提自营产业的利润,更不用说那些宋元名画、商周铜器,各种普通人一辈子都看不着一眼的稀奇宝贝。
以钱生钱是世家大族经营的常规手段,毕竟赚来的银子谁肯搁在窖里生锈,得拿去买能下蛋、能传家、能赏玩、能撑门面的东西。
所谓地是根本,铺是血脉,字画古玩是脸面的道理。
单福董家,年收入五千万两,起码有四千五百万两拿出去再投资。
这就导致一个尴尬局面出现,福长安作为大清排名第二的富豪,资产价值数亿两,但其真正能够随时动用支取的现金最多千万两上下。
千万两,搁平常肯定是绰绰有余,光这数目都能吓死人,大清朝一年才挣几个钱?
可要是这千万两现金因为各种原因被人为抽走,导致这个几万亿的大集团发生现金荒,那后果就相当棘手了。
须知,现金流不仅是企业的命脉,它也是世家大族的命门!
没了现金流,规模越大,它死的越快。
连带着所有优质资产也因为急用钱缘故贬值,甚至拦腰对折砍。
因为把钱变成优质不动产再生钱是好手段,然而不动产它没办法直接当现金使,想要变现得找买家,要谈价,要交割,短时间内根本变不了现!
于企业而言,外面人要知道你这么大公司竟然账上没钱,肯定会认为你这家公司出了大问题。
恐慌之下,谣言四起,挤兑风潮瞬间就来,不瘫也得瘫。
对福长安而言,湖北绑匪要的是四百万两真金白银,不是跟他要价值四百万两的房产地铺。
福董敢给,绑匪敢要?
把账盘一盘,福顺肯定没说谎,府上窖银的确借了五百万两给赵有禄结婚用,这钱还是福董死活非要借出去的。
现在好了,府上现金拿不出,名下各大银行也凑不出来,怎么办?
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明明家产上亿,却连区区四百万两现金都拿不出来,传出去不是笑话,而是奇谈了。
但这也没难倒福董,思来想去把算盘打到了内务府头上。
内务府名下也是有钱庄,有银号,有官办钱铺的,且跟福董家的银行一样也主营放高利贷业务,年收入不比户部大库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