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迎接肯定有接风宴,福宁笑容满面亲自引着赵安走向早已备好的八抬绿呢大轿,执意要让赵安先行。
赵安再三推辞不过只得告罪先上。
轿帘放下前,两人又隔着轿窗拱手点头致意。
直到赵安轿子在一众亲兵护卫簇拥下先行入城,福宁脸上笑容才慢慢淡去,眼神复杂看着正在军官指挥下开往临时宿营地的淮军队伍。
抚衙经历官陶某凑近低声道:“大人...”
福宁抬手止住陶某的话头,淡淡道:“备宴,接风。其余的事…不急。”
安徽绿营很厉害的消息很快传到总督衙门。
毕总督起初不信,可架不住幕僚们都说安徽的兵了不得,寻思片刻换了便服带着亲随悄悄登上黄鹤楼附近的一处高坡。
附近的黄鹤楼是乾隆四十四年重建的,重建原因是因为老太爷当时南巡计划里有武昌,当地官员为了拍老太爷马屁便启动黄鹤楼的重建工程,毕竟这黄鹤楼太有名气,老太爷又是个好诗之人。
重修的黄鹤楼高九丈有余,为武昌城最高建筑,居高临下眺望长江,那意境绝不是一般享受。
可惜楼建好了,老太爷却没来。
毕总督于高坡放眼望去,城外临时安排的淮军营区炊烟笔直,巡哨士兵脊梁挺直,即便是休息的兵卒也无人躺卧嬉闹,识字的识字,坐在一起背诵军规的军规,还有三五成群在那跑步、肩杠横木上下起蹲的,甚至还有军官各自带着士兵在那用绳子拔河的。
营中一切都透着安静,安静之中又透着一股勃勃生机,确是毕总督生平未见之场面。
城中商铺也很自然的来了帮采办的淮军将士。
老演员了,干这活轻车熟路,都不必抚台大人操心。
淮军的仁义之师美名也很快在武昌城中传开,引得士绅百姓纷纷“围观”。
“那些人真是随军民夫?”
毕总督指着的是在营区中不时列队操练的团练,团练的号服与绿营兵的颜色有些区别。
有亲兵忙上前禀道:“大人,打听过了,安徽那边管这些练勇叫团练,说是前巡抚朱珪在任时奏请开办的,赵有禄赵大人接手后大力整顿,给饷给械,严加操练…小的看着这帮练勇比许多地方的营兵还要精壮。”
闻言,毕沅心头一震。
朱珪办团练他是知道的,却万没想到赵有禄能将团练练到这般地步,再看营中淮军表现出来的精兵形象,脸色不禁凝重起来。
当晚,武昌知府陈伯宁被紧急召到总督书房。
这位以精明干练著称的知府给总督大人说了件事,那就是他借送粮草之机细察安徽军营,发现安徽兵不仅武器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就连普通士兵吃的饭食也有干饭和菜肉,待遇看着竟是比八旗兵还要好。
“这等耗费,安徽藩库如何支撑?”
陈知府提出心中疑惑,安徽可是有名的穷地方,每年财政收入也就百万两左右,扣除各项应支,年年都要靠户部额外拨付才能维持衙门基本运转。
结果,这么穷的地方竟养出这么一支强兵来,他安徽是怎么做到的?
毕总督也觉奇怪,他自然不知道赵安为了养兵花了太多心思,这会还欠着老太爷和福四傻子巨额高利贷,只觉这安徽兵让人看的实在是眼红。
若能得此强军,完全不用担心白莲教生事。
看来得和赵有禄再商量一下借兵的事,毕竟白莲教直接关系毕总督的顶戴能不能保住。
有此念头的还有巡抚福宁,不过福大人想的更远一些,他觉得如果赵有禄能百分百配合自己,那他完全有可能将在湖南丢掉的面子捡回来。
从而把毕沅这个兔儿哥撵走,重新坐上总督宝座。
大家都跟和中堂混不假,但已经尝过总督滋味的怎么可能甘心老老实实当巡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