税务局冲了财政所,夭了个大寿,离了个大谱!
赵安这边呢,慢条斯理踱步到箱子前弯下腰,用两根手指捻起最上面那卷经书,手腕一抖将其展开。
暗黄封面上,八个潦草却触目惊心的大字暴露在所有人面前——“真空家乡,无生老母!”
接着又用脚尖随意拨开几卷经书,露出下面一面折叠的旗帜。
被赵安任命为中军参将,实际类似随军大秘的包大为立即会意,板着脸上前将旗帜抖开。
赫然是一面白底旗帜,中央用朱砂和黑墨画着一个八卦图案的旗帜。
旗帜展开瞬间,就听赵安厉喝一声:“黄州府何在!”
明知故问,人在你面前被士兵按着呢。
严世宽什么反应呢,就愣愣看着眼前的赵安,并且判断出对方的真实身份。
因为赵安身上的二品大员服外加顶戴上的双眼花翎太过显眼,但这还不是最显眼的,最显眼的是二品大员服外套的那件黄马褂,腰间佩着的则是那把墨绿鲨鱼皮宝刀。
神器全带出来了。
跟他娘的六神合体似的。
“黄州府,你可看清了!”
伴随厉喝声的赵安神情已经变得极为愤怒,“真空家乡,无生老母,八卦血旗...黄州府,你这知府就是这般牧守一方的!朝廷的俸禄,皇上的信任,就养出你这等眼盲心瞎、玩忽职守的庸官蠢吏吗!”
严知府被眼前的年轻人劈头盖脸的怒骂彻底打懵,挣扎着抬头辩解道:“赵大人…下官…这些东西…下官实不知…”
“不知?”
赵安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怒极反笑,“好一个不知!本官看你是不想知道!不敢知道!”
愤怒之余弯腰一把抓起那面八卦旗“哗啦”一声抖开,“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这是在广济县破庙里和白莲妖经、谋逆书信、私造刀枪放在一起的白莲反旗!”
说到这,不待那黄州府再次辩解,竟是气得一脚将之踹倒,声音也因极致痛心和愤怒变得无比嘶哑。
“本抚麾下儿郎在广济查抄那妖窟时,除了这些还起获了账册!上面清清楚楚记着黄州府有多少香堂,多少信徒,收了多少钱粮,准备何时聚众滋事...严世宽,你可知这帮白莲教徒甚至还勾结苗疆的苗人,铁证如山,岂容你不知!”
“啊?”
严知府这次是真的惊骇欲绝,自己辖区内竟有这么多白莲教徒,他怎么不知?
再看摆在眼前的这些实实在在邪具,脑中不由嗡的一下,难道自己真的疏忽到了这个地步?
心惊之余,一时倒忘了胸口被踹的巨痛,怔怔的,傻傻的。
“看什么看,你个糊涂官!”
赵安将旗子狠狠掷于地上,又抓起几份粗糙的揭帖抖开,“看看这些妖言,妖人竟说我大清气数已尽,说什么真空法王降世、说什么劫运将至,入教可避刀兵…荒唐,愚昧,可笑至极!”
痛心疾首的赵安忍不住跺脚指着已经懵了的黄州府怒道:“严世宽啊严世宽,若非本抚机缘巧合为大军后勤计详查地方撞破了白莲教的这桩天大阴谋,再过些时日,恐怕就不是本抚站在这里问你话,而是白莲教的香主带着妖众坐在你这黄州府的大堂之上了!
你这知府如此失察,如此无能,如此置地方安危于不顾!你这顶戴如何还能戴得稳?你这官身,又如何还能立于这公堂之上!”
一连串的呵斥莫说被从睡梦中拖出来的严知府懵了,同样也被从梦中“撵”到大堂的一众黄州工作人员也人人石化。
半晌,知府大人反应过来,赶紧喊冤,可本想说自己压根不知情,但这岂不是坐实他这知府失察无能?
说自己知情吧更不妥,因为那会让人联想是不是他知府大人刻意包庇白莲教,要不然白莲教怎么就在黄州发展壮大到这地步的。
“本官奉旨领军前往苗疆协办平乱,一路所见地方官吏虽才具有限,却也知恪尽职守,保境安民。唯独到了你这黄州府,哼!”
赵安冷笑一声,“当真是令本抚开了眼!尸位素餐至此,麻木不仁至此,你黄州府这不是失察,不是无能,你这是渎职,是通寇,是纵容谋反!”
“冤枉,下官冤枉,冤枉啊...”
眼看连纵容谋反、私通白莲的大帽子都扣了下来,严知府还不至于依旧傻乎乎听着,给人默认感。
“你这狗官冤枉个屁!”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赵安哪里给人知府大人解释机会,袖摆一甩,“朝廷设官分职是要尔等牧民治事,不是让你们当泥塑的菩萨!如今苗乱未靖,邪教又起于肘腋,若非本官麾下儿郎机警,这泼天大祸就让你黄州府给捅出来了!
...届时战火蔓延,湘鄂糜烂,这个后果你黄州府担待得起吗?你黄州府上下又有几个脑袋够砍!”
话音未落,断然再喝:“来人!给本抚将这糊涂官押入大牢,本抚今日便要革了他的顶戴,扒了他的官服!”
“嗻!”
两名如狼似虎亲兵应声上前就要拖人。
严知府这会反应过来了,猛地挣脱束缚踉跄后退两步,指着赵安颤声道:“赵大人,你虽节制一方疆臣,但我严世宽乃朝廷正四品黄州知府,是皇上简任的命官,便是有罪需革职查办也当由湖广总督衙门、由湖北巡抚衙门具文上奏,由吏部议处,圣旨裁决!赵大人身为安徽巡抚,有何权职越境摘我顶戴,罢我官职?此乃僭越!”
堂上几个黄州府的佐贰官虽然吓得魂不附体,但听了知府大人这话也忍不住集体精神一振:是啊,你个安徽巡抚跑我黄州境内扒知府老爷的官袍,没道理啊!
怎么着,秦琼战关公来了?
几个衙门烧饭打扫卫生的大爷、阿姨这时才明白过来,闹半天这巡抚大人不是咱们湖北的啊。
那你狗拿耗子多管什么闲事!
赵安呐,脸色有那么半个呼吸的一滞,是啊,这事是有些难为情,也不地道。
但是,这世上有些事他不能细掰,你要细掰的话,真相会更可怕。
脸上沉痛愤怒的表情不知何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毫不掩饰,独属于上位者的轻蔑。
王...不,是皇之蔑视!
年轻的安徽巡抚就这么在众人目光注视中上下打量回过神来的黄州知府,仿佛在看一只不知死活,试图用微弱叫声挑战猛虎的田鼠。
然后,巡抚大人动了。
动作快得只在众人眼中留下一道残影,就跟武侠小说主人公似的,一步便跨到严知府面前,接着在对方惊骇放大的瞳孔注视下,右手高高扬起。
“啪!”
一记无比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抽在严知府左脸。
力道之大,打得知府大人头猛的偏向一边,嘴角以肉眼可见速度渗出血丝,半边脸颊更是瞬间红肿,将五个指印清晰地展现在众人眼中。
咝!
公堂一片寂静,依稀能听到黄州府衙某位工作人员倒吸了一口冷气,又似乎某位工作人员吓的菊花不紧,“噗嗤”了一下。
“严世宽,你是什么东西,胆敢质疑本抚!”
赵安不紧不慢向前半步,目光直直盯着半边脸肿老高的黄州知府,“我们满洲人做事,什么时候要跟你们这汉员讲规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