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队的是一个姓徐的千总,拿着赵安手令直接找到周德明:“奉抚台令,淮军在广济设兵站一处,驻兵三百,负责转运粮草军械。请贵县拨城东旧驿站为兵站驻地,一应供应按朝廷规制办理。”
周德明愣了:“兵站?朝廷并无此令啊!”
徐千总面无表情:“抚台大人说了,我淮军奉旨赴苗疆平叛,沿途州县有协助之责。兵站乃临时设置,为大军后勤所需。贵县若不允,下官只好禀明抚台,以贻误军机论处。”
话说到这份上,周德明哪敢拒绝。
虽然他不归安徽巡抚管,可安徽巡抚这次是奉旨会同剿贼,真拿他小小知县开刀,怕是上面也保不住他。
西征淮军各部多实现“骡马机动化”,但行军速度却未能体现“骡马机动化”的优势,依旧保持每日四十多里的行军速度。
不急不徐。
如此行军速度,一方面是赵安想让和琳跟苗军耗一耗,另一方面则是着手建立一条稳定的后勤体系,同时方便地图参绘人员紧急作业。
赌神出场,那是要有专门背景音乐的。
苗疆不打出脑浆来,怎么能显出他五福阿哥的厉害!
这日,淮军抵达江边蕲州,按兵部拟定的进军路线,淮军将在蓟州搭乘船只逆流至上游武昌,再由湖北水师船运至湖南岳州,由陆路进入苗疆。
行军路线有点长,耗时得一个月。
蕲州是散州,知州刘永年是举人出身,在官场沉浮二十余年,比黄梅、广济那两个知县精明得多,早就通过自己的渠道了解到淮军在黄梅、广济的所作所为,也知道了兵站之事。
对于安徽巡抚在湖北境内“私设”兵站一事,刘永年肯定觉得不妥,但又一时挑不出理来,寻思苗疆乱事平定后安徽兵马还是得回返原省,届时这临时兵站肯定要撤掉,索性便当没看见,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淮军这次是在蕲州江边扎营,扎营次日,赵安派中军参将包大为进城直奔州衙,见面就给知州刘永年递上文书:“刘大人,我军需在蕲州休整三日,此为所需粮草清单,请贵州马上备齐。”
刘永年接过清单一看,眼皮直跳——要粮五千石,草料一万束,骡马一千五百匹。
要粮要草料都可以理解,州里咬咬牙能应付,可那一千五百匹骡马到哪给他们凑。
很自然的刘永年就用了拖字诀:“蕲州小地方,一时凑不齐这许多粮草,可否容本官禀明知府大人,从府库调拨?”
包大为咧嘴一笑:“黄州府那儿我家抚台自有文书去说,刘大人只需办好蕲州这一份就行。对了,”
像是想起什么,包大为抬了抬手,“我军要在蕲州设兵站一处,驻兵五百,这兵站就设在城南码头,那里地方宽敞便于转运,还请刘大人派人协助。”
刘永年能怎么办,只能一面筹措粮草,一面情况上报顶头上司黄州知府严世宽。
然而,刘永年的急报刚送出蕲州,另一封盖着安徽巡抚大印的公文已经送到了黄州知府衙门。公文措辞客气但不容置疑——淮军奉旨西征,请黄州府辖下各州县“妥善接应”,所需粮草按朝廷规制供应。若有不敷可暂从府库借支,日后由安徽藩库归还。
更让严世宽心惊的是,公文末尾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为保粮道畅通,本部已在黄梅、广济设兵站两处,蕲州兵站不日亦将设立。请贵府晓谕地方,勿生事端。”
“我黄州府什么时候成他安徽的了,这位赵巡抚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觉得完全没有道理的知府大人气得拍案而起,认为安徽方面有点欺人太甚。
“东翁,学生认为此事蹊跷!”
严世宽的师爷为之分析,认为安徽巡抚这般明目张胆把手伸进湖北,摆明是不把湖北官场放在眼里,可他身为巡抚难道不知这么做不仅违反朝廷规制,还把湖北官场给得罪狠了,若知道又为何这么做。
分析的结果是安徽巡抚这么做肯定是得到和珅示意,因为众所周知安徽巡抚赵有禄是和珅的狗腿子。
和珅又为何这么做?
结合新君即将登基,答案呼之欲出。
和党这是在做最后一搏,拼命壮大实力呢!
或者说是欲图仗着兵马“绑架”湖北官场,使湖北成为和党又一地盘,从而令新君对和党产生忌惮,不敢轻易动手。
分析结果对了三分之一。
严世宽这个知府也是有“政治”智慧的,这个智慧就是认为新君已定,和珅这个二皇帝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所以和党再怎么做都是无用功。
届时一道圣旨下来,和珅除了伏首受诛别无他选,到时,和党这帮奸小还能举旗为和珅喊冤不成。
起兵造反?
想都不用想。
故而第一时间密报湖广总督毕沅,言明安徽巡抚越境设兵站之事“恐非朝廷之福”,暗指和珅一党欲借平苗战事“滋事”,别有图谋,希望总督大人能够警觉,采取必要措施制止。
同时以知府名义行文蕲州、广济、黄梅等地,要这些地方坚决拒绝淮军设立兵站,如淮军不肯裁撤,则采取一些软措施逼迫淮军自裁。
什么软措施,地方自己想办法。
府里只要结果。
公文很快发出。
只是严知府低估了一件事,或者说知府大人压根想不到安徽赵巡抚对黄州府志在必得,因此淮军每到一地除了向当地官绅百姓展示仁义之师形象外,就是把这些地方的驿道全给接管了。
用后世的话讲,邮政和三通一达全改制为赵氏快递。
于是,这几份公文第一时间就被送到了赵安手中。
看完之后,赵安乐了,正愁没理由对黄州府动手,对方就自个送枕头来了。
也没什么好说,闲着也是闲着,当下点上抚标亲兵千人直奔黄州府城。
兴师问罪!
小小黄州府焉敢对抗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