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真是险象频生!
总督大人肯定能看到前方这混乱的一幕,当场就被安徽绿营的表现气的吐出一口老血来,然后脑海中很自然想到“坑人”二字。
谁坑人?
安徽赵有禄!
“这些安徽兵怎么这么废物的!”
双拳紧握的总督大人嘴角气的都在抽抽,安徽巡抚赵有禄信中写的明明白白,他派来的三千营兵个个精挑细选、人人可以一当五,是皖军之精华所在,定能助福制台立下大功,结果就这?
这帮穿着崭新号褂的所谓皖地劲卒连敌人影子都还没看清就吓得屁滚尿流了!
总督大人越想越急,越急越上火,血往头上涌,眼前是阵阵发黑。
真不明白什么时候得罪了同为和中堂“党羽”的赵有禄,以致对方这般坑他。
“大人,苗贼从后边冲过来了!”
亲兵的哭喊声阻止总督大人当场挂机进入“睡眠时间”,眼见后面的苗贼越来越多,为身家性命计,总督大人不得不强自开机咬牙带着卫队向前冲去。
前方,江西绿营游击马国忠唯一念头就是赶紧冲出绝地,为此不惜让手下将十几个堵跑的湖北兵给宰了。
未曾想刚艰难率部跑出半里地,右侧崖上百名身手灵活的苗兵突然从藏身处跃下,口中发出苗家猎手围猎时独有的呼哨声。
“杀!”
岩龙手中的苗刀划出一道弧光,一个清兵甚至没来得及举起刀脖颈就喷出一道血箭。
阿吉紧随其后,他不用刀,而是用一柄锤头布满尖刺的铁锤狠狠砸在清兵脑袋上,一下就把清兵的帽子砸的直接凹进对方已经瘪下去的头颅中。
马国忠则直接被岩龙等几人联手掀翻在地,继而一名苗兵上前抱住对方脑袋,另一苗兵用匕首直接切开这位江西游击军官的脖子。
狗拜岩北侧一处相对开阔的坡地成了战场中最惨烈的角斗场,这里也是清军冲出绝地的唯一希望。
充当头阵的湖北绿营在这里被人数众多的苗兵死死压制,眼看湖北营兵冲不出去,后方的荆州八旗不得不硬着头皮接替湖北绿营。
未想,原本与湖北绿营殊死搏斗的苗军发现八旗兵上来后,转而有序退出战场,换上了一支生力军。
一支由三千汉人组成的白莲军,骨干是赵安派到苗疆的两百子弟兵,指挥官是齐水根。
三千白莲兵对阵一千五百荆州驻防八旗兵。
从人数上看,八旗兵处于劣势,但从装备、从传统、从心理优势上看,这本该是一场碾压——至少八旗兵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指挥八旗兵的是参领鄂全,砦人正蓝旗满洲出身,祖上跟着多尔衮入关,家族三代在荆州驻防。
鄂全还算有点祖上血性,或者说知道此刻不拼命就要没命,因此手持一柄二十六斤重的斩马刀誓要带领荆州八旗为总督大人,为全军打开一条活路。
可惜,鄂全身后的八旗兵却远没有祖辈的悍勇,这些在荆州城里养尊处优了上百年的旗人,早已不是白山黑水间那些能在马背上三天三夜不下鞍的祖先了。
他们中的多数人,上次摸兵器可能还是三年前的秋操。他们更熟悉的是茶馆里的麻将牌,而不是战场上的刀枪剑戟。
反观对面的白莲军清一色灰布短打,头上缠着白色布条,布条正中用朱砂画着一朵莲花。虽然只有少数人穿有棉甲,武器也是五花八门,看着就像是临时组织的一群农民,但他们站得笔直,眼神也平静得可怕——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平静。
双方的对决开始了,或者说没有对决。
清军发起攻击后,攻势就停了。
在接近白莲军时,清军遭到无数陶罐袭击,这些罐体落地碎裂后黑色液体顿时泼洒而出。
有闻到味道的八旗兵当即色变:“是火油!快跑!”
话音未落,白莲军已经掷出点燃的火把。
烈焰腾空而起,前方沾上火油的一百多八旗兵瞬间变成人形火炬,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山谷同时,也把通往生的路给堵死。
接下来的战斗没有任何看点,以满洲大兵自居的荆州八旗兵以最快的速度丧失战斗意志,先是少数士兵后退,接着像瘟疫一样蔓延到整个军阵。
“不许退,临阵脱逃者,斩!”
怒火中烧的鄂全挥刀砍翻两个逃兵,却止不住溃退的洪流。
一支流箭射来正中他的面门,这位满洲参领最后的意识,是看到远处坡上有个青衫文士正平静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在看一只蝼蚁。
被总督卫队保护过来的福宁目睹了荆州八旗溃败全过程,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可是八旗!是大清立国之本!是太祖太宗赖以横扫天下的铁骑劲旅后代!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被一群乱民一击就给打的溃不成军!
不相信没用,现实就摆在眼前,白莲军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进黄油轻而易举撕裂荆州八旗兵。
被福制台当成战略总预备队,当成压箱底制胜法宝的荆州八旗,从出场到落幕,仅一柱香。
没起任何效果。
完了!
福宁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大人,快走!”
督标副将李勇浑身是血冲过来,头盔早已不知丢在哪里,额角一道伤口深可见骨。
大脑一片空白的福宁茫然点头,任由李勇等人保着他向前方冲去。
前方尽管荆州八旗大败,但尚有湖北绿营在抵抗,混乱之中小股精锐护着总督大人跑出去,不是没有可能。
只沿途的景象如同炼狱。
昨天还不可一世的满洲大兵们被汉苗组成的联军像杀猪一样宰杀,谷中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鲜血,到处是哀嚎待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