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最后二百两也给输了的岳坤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一夜的赌本是他欠下的第三笔债,前后加起来足有四千两,可他一年俸禄加养廉银不过六百两,四千两的窟窿让他拿什么还?
旁边同样输光的守备哈丰阿凑过来低声道:“要不…再周转周转?我认识放印子钱的…”
“月息五分那个?”
岳坤一脸惨笑,“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
“那你说怎么办?”
哈丰阿两手一摊,“聚宝坊那两千两月底到期,刘掌柜的脾气你是知道的。”
话音未落,就见总兵景瑞摇摇晃晃闯进来,一身酒气嘟囔道:“妈的,就知道你们都在这赌,那个谁赢钱的,借我二百两应个急?”
“呃?”
满屋军官面面相觑,苦笑连连,他们哪个赢钱的?
一晚上赌下来,一帮人怕是输了都有好几千两了。
“怎么,全输光了?”
在青楼喝了一夜花酒的景瑞东摇西晃的走到赌桌前,看了眼众手下面前还剩下的碎银子,得,啥也不问了,直接看向面前堆满银钱的瘦子马三:“再借我一千两,下个月一起还。”
“景大人,不是小人不借你,实是你今年已从账上支了好几笔了,这都快十月了,大人您可是一笔都没还呢。都说有借有还,这光借不还,小人也为难啊。”
马三一脸为难地搓着手,“总兵大人,各位军爷,不是小的不肯帮,实在是…这赌坊也不是我开的啊。”
景瑞见马三把自己的面子给驳了,气的随手抄起一杯不知是谁的茶碗掼在地上,碎瓷四溅:“马三,平日称兄道弟,如今这点忙都不帮!”
“大人息怒,息怒!”
马三连连作揖,赔着笑脸,“不是小的不帮,这样,小的去请刘掌柜过来商量商量便是!”
片刻后,一个穿着绸缎长衫、面容和善的中年人缓步进来,此人正是聚宝坊掌柜刘文炳,进来后先是对众人团团作揖,听了马三低声禀报后,眉头渐渐蹙成了疙瘩。
轻咳一声道:“大人,你与各位军爷先前在坊上拿的数目…实在太多了,加起来怕有三万两,咱们赌坊小本经营,这三万两银子诸位还不上还要借,说实在的,东家那边我没法交代啊。”
听刘文炳说起东家,景瑞眉头皱了皱。
因为这赌坊背后的东家其实是省里的藩台曹大人,虽说他们也是和中堂派到安徽的人,可哪及得上曹大人同和中堂的关系近。
要不然凭他们的身份,别说欠钱不还了,就是直接把你赌坊抢了又怎滴。
刘掌柜见状小心翼翼提出一个建议,就是军爷们要是能凑一凑,先还坊上一万八千的,他这边倒是可以再放些钱出来。
在场哪个有钱?
景瑞要有钱,至于跑这借二百两应什么急。
“照你这么说,往后咱爷们还不能来你这玩了?”
岳坤哼了一声,觉得这赌坊有点不够意思了。
“大人说笑了,咱开赌坊的打开门迎客,只要大人们有钱,咱坊上还能拒大人们于千里之外不成...”
刘掌柜打着哈哈,话里话外反正是钱不可能再借了,至于你们这帮人欠的赌债他这个小掌柜的没胆催讨,不过后面还有东家呢。
“刘掌柜,你给想想办法...”
景瑞不敢得罪曹藩台,更不敢让曹藩台派人跟他讨债,因为真要闹成这样事情肯定会传到抚台赵大人耳中,进而传到和中堂耳中。
中堂大人要是知道他们在安徽正事不干,成天吃喝嫖赌,还能有他们的好?
刘掌柜能有什么办法,绞尽脑汁给众人出了个主意,就是北边淮安内务府钱庄的赵管事与他有几分交情,且不是快年底了么,内务府钱庄那边有些“贷款任务”没完成,要是景总兵同诸位军爷愿意,刘掌柜可以去同赵管事说说,让他以月息二分的便宜利息给众人借一笔银子出来。
凤阳离淮安可不远,快马加鞭也就两天功夫。
“银子借出来后,大人们可以先还一些给坊上,这样小人对东家也好有个交待,另外大人们也都是坊上常客,也输了不少钱,我这个当掌柜的私下做主给各位减免两成,虽然东家知道了可能要怪我,但总不能看着诸位大人为难,是吧?”
说完,刘掌柜不无好心劝说面前这帮京里来的八旗老爷们等钱庄银子下来,往后可得收收心,就是别赌了,剩下的债慢慢还便是。
他这边可以代东家做个主,就是绝对不催。
然而世上赌徒有几个听劝的,只知道能借出钱来就是好事。
为了借钱翻本,通讯录上毛关系都没有的都能翻出来打个电话给人家。
“好,就这么办!”
酒劲在身上的景瑞想也不想就同意刘掌柜的提议,岳坤等人也是个个眼睛大亮,月息二分可比那五分利便宜上天了。
这么好的事,凭什么不干。
老话说有钱不为输。
只要有本钱,输多少都能赢回来!
见众人同意自己的提议,刘掌柜便说明天派人去淮安同赵管事说一下,让赵管事派人过来“上门办理”,省得众人麻烦,说完又提醒众人:“钱庄规矩,借款需用官印作保,还要立下字据。”
“应该的,应该的!”
一众旗员头点的跟老母鸡吃米似的,此刻别说官印,就是要他们押上佩刀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