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后勺仿佛长了眼睛,或者说,是耳朵捕捉到了因灵体凝实而引发的极其细微的空气凝滞声,皮肤感受到了那股骤然迫近的阴冷气,让他皮肤不自觉升起鸡皮疙瘩。
他的身体再次先于思维做出了反应。
左脚不动如山,右脚闪电般向后踏出半步,身体随之半旋,动作幅度极小,却恰到好处地避开了扫向后腰的致命一腿。
同时,借着旋身拧腰的力量,早已蓄势的左拳如同冲出炮膛的炮弹,带着一股短促的“呜”声,精准无比地轰向林晓因踢腿而暴露出的支撑腿大腿外侧。
“砰!!!”
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呜哇!”
林晓的惨叫声比刚才更大。
她感觉自己的大腿外侧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整个半边身子瞬间麻木,灵体结构都差点被这一拳蕴含的刚猛暗劲震散。
整个人打着旋儿再次横飞出去,这次撞在了单元门的铁框上,发出“哐当”一声大响,震得铁门嗡嗡作响。
她像摊烂泥一样滑落在地,抱着大腿满地打滚,黑气如同开闸般狂往外冒。
“停,停停停!不打了,我不打了!”
林晓带着哭腔,声音含糊又凄惨地大喊。
张唯打她比那个铁罐头武将还要轻松写意,完全是单方面的蹂躏。
拳拳到肉,每一拳都打得她灵体都在震颤,痛感直透魂魄深处。
张唯收拳站定,看着地上翻滚哀嚎,黑气库库直冒的林晓,心中也是惊叹不已。
这小神通摄识带来的效果,简直是作弊。
真气流转下对身体素质的全面加强,坐忘明心带来的全方位感官提升和近乎预知的第六感,再融合明将那千锤百炼的战场杀戮经验,三者叠加,产生的化学反应恐怖如斯。
林晓无论是从哪个角度进攻,意图如何隐藏,速度多么诡异,他都能在对方攻击的一瞬间抓住破绽。
甚至不需要刻意去思考如何应对,身体自然会根据那些融入骨子里的战斗经验,做出最简洁有效的反击。
在明将的经验里,最好的防守永远是进攻。
抓住对方攻击露出的破绽,一击致命。
林晓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破烂的白裙几乎成了布条,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得近乎透明的轮廓。
张唯蹲在她旁边,看着这惨状,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
他挠了挠头,声音放软了些:“咳…感觉咋样?还能动弹不?刚才那下…嗯,确实辛苦你了。”
他指的是林晓最后豁出去缠住武将左腿,硬吃对方濒死挣扎那下狠的。
要不是她拼着灵体不稳死死限制了武将那条腿的动作,给了张唯一瞬间的破绽,否则最后那记金光咒轰膝盖外加开锋苗刀的致命一击,还真未必能那么顺利。
至于被他揍,是林晓自愿的,他可没有强迫。
“你还好意思问?”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还在丝丝缕缕冒黑烟的地方。
“你这拳头比铁罐头还硬,骨头都感觉被打碎了,还有那个铁罐头,你倒好,就在旁边看着,还说什么试试水、摸摸底。大哥,摸底需要用队友的身体去感受吗?!”
张唯被她这怨气冲天的控诉噎了一下,随即解释。
“哎哟,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林晓同志,什么叫就在旁边看着,我这叫战略观察,关键战术储备,再说了,我那一身揍铁罐头的功夫哪儿来的,还不是全靠你帮忙争取时间。”
他满是诚恳道:“要不是你豁出命去缠住他,分担了绝大部分火力,我哪有机会去摄识他那一身战场搏杀的硬功夫,早被他锤成肉饼了,你这功劳,绝对是头一份!”
张唯不断强调着林晓是头功,嘴里千言万谢,把林晓从人肉沙包的定位抬升到关键功臣的高度。
果然,没什么社会阅历的林晓脸上的怨气稍微淡了点,虽然还是气鼓鼓的,但那头功的位置似乎戳中了点什么。
她撇撇嘴,小声嘟囔询问:“摄识就是刚才你突然变得跟那铁罐头一样能打的原因吗?看着你打那套拳,我都浑身疼…”
“对对对,就是那个意思!”
张唯赶紧点头,趁热打铁,“你想啊,我刚学会,总得消化消化吧,观察他打你,呃不是,观察他对你的攻击方式,就是我消化理解的过程。
知己知彼嘛,你看最后咱配合得多好,我砍得多准,那都是建立在你前期深入敌情的基础上!”
林晓被他这通歪理邪说绕得有点晕,明明觉得哪里不对,但又似乎有那么点歪理。
她看着张唯那张虽然疲惫但眼神明亮的侧脸,想到他最后斩杀武将的利落,还有不断安慰夸赞她的评价,心里的憋屈和不甘,终究是被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慢慢取代了。
没经历过社会人心复杂的她,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板着脸,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翘,小声哼哼:“哼…算你还有点良心,知道是我扛住了大部分…”
看到她眉宇间终于舒展开,甚至隐隐有点小得意的神色,张唯心里松了口气。
对付这种单纯又刚恢复神智没多久的女生,顺毛捋加戴高帽果然有效。
他嘿嘿一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
“行了行了,能站起来不,这破楼道底下全是铁锈味儿和那武将身上的腐臭,待着憋屈,带你换个地儿透透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