镐头与岩石接触的刹那,带着一种如水流般的巧劲,将力量透过接触点,引导向岩石内部结构最薄弱的脉络。
于是,每一次敲击,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嚓”轻响,一小块形状规整的沉渊原矿便沿着纹理剥落下来,落入他系在腰间的布袋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某种玄妙的道韵。
那是千锤百炼后,入微洞察与极致运用的境界。
“这才是真正的入微啊……”
张唯看在眼里,心中暗自发出一声赞叹。
这种技巧,已经超越了力量的范畴,上升到了某种近乎于道的层面。
昔日仙神们在沉渊矿场中挣扎求存,各自都摸索出了一套独特的生存法则。
寿星翁这手挖矿技艺,便是其在漫长岁月中磨砺出的极致生存技巧。
果然,这些曾经踏临仙道顶点的存在,即使跌落尘埃,其底蕴与智慧,也绝非寻常修士可比。
就在张唯静静观看时,寿星翁似有所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直起身子,转过身,那张布满风霜与疲惫的脸上在看到张唯后,露出了和煦的笑意。
“哦?是小友回来了。”
寿星翁笑着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矿镐,活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手腕
“怎么,不去歇着,跑来老头子这挖矿的角落做甚。是不是又有哪个不开眼的,想找你麻烦?”
他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关切。
如今团队里,敢找张唯麻烦的,应该不多了。
“翁老多虑了。”
张唯走上前去,微微抱拳,语气带着几分由衷的钦佩。
“方才看您挖矿,那落镐的韵律,力量的运用,简直道法自然,令人叹为观止。晚辈获益匪浅。”
“哈哈哈……”
寿星翁闻言,发出一阵笑声,摆了摆手。
“小友可莫要取笑老朽了,什么道法自然,不过是这几千年来,被这铁镐和石头硬生生磨砺出的一点保命糊口的微末技巧罢了。
这沉渊矿场就是个大熔炉,要么被它融化了,要么就学会怎么跟它周旋。老头子我,也只是寻了个笨法子,让自己活得稍微舒坦些罢了。”
他顿了顿,满是慨然。
“每个人根据自身根骨、道途、心境,最终摸索出的路子都不尽相同。就像那方贵,他琢磨出的速拳,便是一把撬动此地规则的钥匙。
小友你根骨奇佳,心志坚韧,待时日久了,自然会找到属于你自己的那个韵律,甚至将之发扬光大,也未可知啊。”
张唯微微颔首,深以为然。
他接着又随口交谈了几句,从寿星翁挖矿的体悟,到今日矿场底层流传的一些琐碎消息。
哪个方向的支脉矿石似乎多些,火炼谷那边罕见地没有什么新动作等等。
气氛一时间颇为融洽。
片刻后,寿星翁见张唯眉眼间似有思索之色,便主动笑着开口问道:“小友此来,怕不是专程来看老头子挖矿的吧?可是遇到什么难题了,但说无妨,能帮衬的,老朽自不会藏着掖着。”
他与张唯相处时日虽不长,却已看出此子心性沉稳,不是轻易会开口求人的性子。
既然寻来,必有要事。
张唯见寿星翁主动点破,也不再遮掩,他整理了一下思绪,沉声问道:“翁老,晚辈有一事相询。您在此地时日最久,见识也最为广博。我想请问,翁老您手头有没有适合在紫府境之后,用于搭建仙桥的法门?”
此言一出,寿星翁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缕光芒。
他深深地看了张唯一眼,缓缓道:“搭建仙桥之法?”
“不错。”
张唯点了点头。
“紫府已成,阳神已登帝京御座,想要更进一步,须得搭起连通紫府与更高层次天地的桥梁,方是通往登真之路的正途。
此地虽然规则压制,灰力至强,但晚辈不愿只做一条在淤泥中苟延残喘的泥鳅,我想试试,能否在此绝境中,窥得一丝仙道曙光。”
寿星翁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此地的灰力才是目前最终极的力量。这是你能在此生存甚至变强的根本。
几乎所有沉沦于此的存在,不管曾经多么煊赫,最终都不得不屈服于这一点,主动或被动地将自己的道途,与此地规则融合。你确定要逆流而上,去寻找那或许根本不存在于这里的自己的路?”
“灰力毕竟是别人的。”
张唯没有回避寿星翁的目光。
“它借给我力量,却也如蛛网缠绕我,今日它能赐予我力量,明日或许就能将我这只猎物彻底吞噬。我想走的路,至少根基要握在我自己手中。哪怕这条路会万分艰难。”
寿星翁再次沉默。
他盯着张唯,仿佛在看一件稀有的珍宝。
良久,他脸上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一些,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
“好。”
他缓缓吐出一个字,声音里带着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