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方才提到见性,莫非是遇到心魔外魔了?”
张唯点头,然后讲述了张妍之事,只不过避开了内景世界。
毕竟这话一出,大家都当他是精神病。
路隐静静地听着,脸上波澜不惊,心里一直在犯嘀咕,对方定然是精神偏执加有些狂躁症。
尤其是说张唯拿着临渊剑杀心魔时,路隐不时瞟着张唯身后那根棍子。
刚才张唯说临渊剑就是这根棍子。
待会用这棍子抽他可咋整。
随着张唯的叙述,路隐时而掠过一丝了然,时而闪过一丝凝重。
直到张唯说完,他才长长地“嗯”了一声,声音在洞窟中显得格外沉郁。
怎么脱身。
“果然如此……”
果然是精神病。
路隐思索道:“明心圆满,灵光炽盛,如暗夜明灯。灯越亮,吸引的飞蛾便越多,越凶猛。此乃天道之理,亦是修行路上最大的劫关,见性关!”
他继续道:“自古修道之士,无论佛道,十之八九皆倒在这见性之路上,外魔循隙而入,幻化万千,引你沉沦,心魔自内滋生,执念妄念,化作无形枷锁。
一步踏错,轻则疯癫入魔,神智尽丧,沦为只知本能的行尸走肉……也就是那种精神病,你应该晓得。能真正勘破虚妄,照见本真,得见性光者,自古以来凤毛麟角。”
“当今道法凋零,能走到明心圆满这一步,你已胜过古往今来无数挣扎求索之人,堪称不凡。若能再进一步,突破这见性之关……”
说到这,路隐眼中也忍不住爆发出惊人的神采,“那便是真正触摸到了超凡入圣的门槛,搁在古代,那真真是足以开宗立派,与那些青史留名,被尊为陆地神仙,在世佛陀的大德圣贤比肩!”
张唯压下翻腾的心绪,询问:“道友,这见性之路凶险至此,可有抵御心魔外魔,护持本心的法门,又该如何寻见那一点真性?”
路隐沉吟片刻。
“法门?”
他缓缓开口,“说透了,核心不过二字,定境!”
“定境?”
张唯咀嚼着这个词。
佛道典籍中皆有提及,但多是泛泛而谈。
“不错!”
路隐目光灼灼,“《道德经》言,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婴儿乎?这便是道家的定。凝神守中,使精气神三宝如同磐石,浑然一体,不被外物扰动。任凭风浪起,我自岿然不动。
心魔勾动七情六欲,外魔幻化诸天恐怖又如何,任它天花乱坠,地涌金莲,或是刀山火海,红粉骷髅,我心中自有定盘星,一念不起,万虑俱寂!”
他看着张唯若有所悟的神情,继续道:“佛门亦有四禅八定之说,层层递进,由粗住细住,至欲界定,未到地定,再入初禅离生喜乐,直至四禅舍念清净。
名目虽然繁多,但和道门的根子一样,都讲的是定住身心,制心一处,不随境转。念头起时,如鸟过长空,不留痕迹,魔障现前,如镜映万象,过不留痕。真如本性,湛然常寂,在定境中自然显露,如拨云见日。”
路隐的声音不高,却让张唯豁然开朗。
佛道两家,路径或有不同,但抵达见性的核心钥匙,是这定字。
将散乱纷飞的心念收束如一,将动荡不安的身心锚定不动,在绝对的寂静澄明中,那被层层遮蔽的真性自然会显现。
这也意味着,净心神咒对他有莫大作用,心神相定,可以唯一。
不过道理虽明白,但又该如何做到,只凭借净心神咒只能原地踏步。
如何在心魔滔天,外魔环伺的内景绝境中,保持这绝对的定。
张唯眉头紧锁,陷入了更深的思索。
路隐将张唯的沉思看在眼里,想了想,忽然问道:
“张道友,可曾看过《西游记》?”
这话题转得突兀,张唯一愣,脱口道:“自然看过,老少皆知的名著。”
路隐微微颔首“那你觉得,那唐僧师徒四人,历经九九八十一难,走过十万八千里路,千辛万苦去西天求取真经,所求究竟为何,仅仅是几卷写着字的经书吗?”
张唯被问住了。
他看过原著,也看过无数解读,但路隐此刻问来,显然意有所指。
他试探着回答:“是为普度众生,弘扬佛法?”
“普度众生?”
路隐摇摇头,笑容意味深长,“普度众生是果,而非路途本身。西游一路,妖魔遍地,劫难重重,那白骨精、黄袍怪、蜘蛛精、狮子精……哪一个不是冲着唐僧那身十世修行的长生不老而来,那火焰山、通天河、狮驼国,哪一处不是险恶绝境,他们师徒四人所求的真经,与其说是如来案头上的书卷,不如说,他们求的,就是这条西游路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