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茜见此,用一种尽量平和,带着试探和引导的语气,缓缓开口问道:“张先生,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根据你之前的心理评测结果,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可能,你口中的这位张妍,其实是你想象出来的,她从未存在过,只是在你的认知里幻想出来的?”
想象出来的?
宋茜平静的话语,狠狠砸在张唯紧绷的神经上。
轰!
一片空白,巨大的嗡鸣声瞬间淹没了周遭的一切声响。
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顺着脊椎一路窜上天灵盖,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但明心境界下,张唯对自己的情绪把控得极好。
尽管心中起了惊涛骇浪,可脸上连眉毛都没抖一下。
几个呼吸的工夫,那股掀翻天灵盖的惊涛骇浪就被强行按了下来。
一双平静的眸子看着宋茜。
宋茜并没有任何闪躲,和张唯对视。
“宋医生这手试探。”他扯了扯嘴角,眯缝着眼盯着对面的女医生,“玩得挺溜,我差点就信了。”
对方绝对不是什么正常医生。
有人在背后试探自己。
能这么快将医生对换,背后是谁显而易见。
但足以预见,对方是抱有相当大程度的善意,否则就不是这么平和的面对面。
宋茜推了推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得像两口深井。
“你完全可以自己去查证。”
声音四平八稳,听不出半点涟漪。
“我会查的。”
张唯不再废话,起身就走。
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裹着他精瘦的身子,迅速走出了四院。
来到蜀都省中医院找到当初的主治医生时,那中年大夫正对着一堆CT片子皱眉,抬头看见他,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张唯,你还……”
后半句“活着”卡在喉咙里,硬是咽了回去,化作一脸的难以置信。
“确实还活着,拖您的福。”
张唯没废话,径直询问:“我住院时,靠窗那个床位,是不是住过一个和我一样有癌症的中年男人?”
医生定了定神,思索了下点头道:“是有这么个人,肝癌晚期,跟你前后脚进来的。也是个孤家寡人,没亲没故。”
他翻着病历夹,唏嘘道:“人早没了,尸体还在停尸间冻着呢,没人认领。”
张唯的心逐渐揪了起来:“他女儿呢?张妍,总来照顾他的那个。”
“女儿?”
医生纳闷地看了张唯一眼。
“我说小张啊,你这脑部的肿瘤压神经已经到很严重的地步了,幻视么,那人档案写得明明白白,就一光棍儿,哪来的女儿。”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感慨,“倒是你,当初出院时那状态,唉,没想到还真挺过来了,你先别走,等我看完这个病人的片子我带你去检查检查。”
“轰隆”一声,张唯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后面医生还说了什么,有点像蚊子,嗡嗡嗡响成一片,半个字也听不清。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医院大门,等回过神时,人已经站在了一条河边。
张唯吐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难道真的是脑子里面的瘤子造成的?
浑浊的河水裹着枯枝烂叶打着旋往下淌,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暮色沉沉压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张妍……”
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胸口堵得厉害。
真的是幻觉,还是自己走火入魔了?
他猛地抬起右手,五指虚虚一握。
几乎是同时,一股温热的暖流自丹田悄然升起,沿着经脉奔腾游走。
尽管现实世界中缓慢,但坚定不移。
瘦弱的肌体下,那源自内景世界苦修而来的真气,带来的磅礴力量感真实不虚。
他甚至能听到真气鼓荡间筋骨发出的细微嗡鸣。
岳门拳的架子下意识拉开半步,右拳如毒蛇吐信,朝着面前虚空骤然一送。
“啪!”
一声清脆短促的爆鸣凭空炸响。
河风撩起他额前的乱发。
这一拳送出,淤积在心口的浊气仿佛也随之轰了出去。
他闭上眼,凝神内视。
这一看,心头顿时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