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被吓得连连后退,看着状若疯魔的儿子和被死死抓住哭泣的女儿,整个人都傻了,只是徒劳地喊着:“大勇别这样,那是你妹妹啊!”
在一片混乱的哭喊、嘶吼、呵斥声中,张唯并没有上前,只是站在角落。
他的目光穿过扭打挣扎的混乱人影,一眨不眨地看着顾羡鱼的眼睛。
末法天地,对方是如何进行转生。
难道这就是当初李怀南说的永生之秘?
就在两名警察和顾临渊奋力角力,顾羡鱼的身体被拉扯得摇摇晃晃之际,她的目光倏地落在了张唯身上。
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里,哪里还有半分的惊恐、委屈和慌乱?!
那里面盛满了东西。
居高临下的嘲讽,猫戏老鼠的玩味,还有看待张唯时那般熟悉的贪婪和狂热。
就是这一眼,这眼神。
张唯心头只觉得一阵阵寒意。
夺舍!
李怀南临死前那个诡异的笑容,那个将自身精神寄托于顾羡鱼是真的。
他借着顾羡鱼这个被彻底洗脑的躯壳,回来了。
现实世界中怎么做到的。
难道对方创办袄景社就是为了这个,难怪叫转生殿。
你越信,他越真么。
很快张唯就反应过来,现实末法中,绝对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他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测。
但紧接着震撼和愤怒瞬间席卷了张唯全身。
“放开我!!”
顾临渊爆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吼,竟然在两名警察的压制下,硬生生再次爆发出力量,猛地挣脱了些许束缚。
他不再攻击顾羡鱼,而是朝着张唯的方向,手脚并用地拼命爬了过来。
他沾着血迹和泪水的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着,双眼赤红得泣血。
更让张唯心头狠狠一震的是,两道细细的血痕竟从他眼角滑落。
他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了张唯的手腕。
顾临渊死死盯着张唯的眼睛,话语满是愤怒和悲戚。
“张唯,老张,兄弟你看清了吧?!他们没救了,没救了!!”
他拖着两个警察强行凑近,声音嘶哑:“我妈彻底成了行尸走肉,她早就被那老狗啃光了,我妹的身躯里面是李怀南,是他,是那条老狗,他占了!他夺了我妹的舍啊!!!”
顾临渊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情绪和最后的爆发而剧烈颤抖。
他猛地将张唯的手按在自己眉心。
张唯一惊,只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纯粹的锋锐之意顺着接触点,猛地钻入张唯的意识深处。
怎么可能?!
张唯瞳孔紧缩地看着顾临渊。
并非真气,而是一种精神烙印。
“拿着!”
这道意一从顾临渊身上一离体,张唯就感觉对方的生机在迅速消弭。
“只有你,只有你特殊,只有你可以做到!相信我,不要怀疑自己!”
顾临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咆哮,声音撕裂病房的空气,“去四院,先去四院把我修了二十年的剑意拿到,然后帮我……”
他死死盯着张唯,眼神里是焚尽一切的恨意和无尽的哀求:
“杀了他们俩!送那两个空壳子上路!别让他们再被那老狗糟蹋了!!求求你了,兄弟……”
最后一个字落下,顾临渊眼中迅速暗淡,彻底无神。
紧抓着张唯手腕的手,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软软地滑落。
他维持着半扑向张唯的姿势,头颅无力地垂下,眼睛依旧圆睁着,瞳孔却已彻底扩散,凝固着那份滔天的悲恨和不甘。
身体,一动不动了。
整个病房,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监护仪发出刺耳尖锐的声音。
“滴……”
“大勇!!”
顾母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扑了上来。
“哥!!”
顾羡鱼也发出惊恐的哭喊,挣扎着想扑过来。
“病人心跳停止,快,准备抢救,肾上腺素!除颤仪!”
冲进来的医生和护士吼着,一把推开顾母和顾羡鱼,迅速围了上去。
两名警察也惊呆了,看着突然气绝的顾临渊,又看看被推开的顾家母女,再看看僵立在原地,手腕上还残留着顾临渊指痕和血泪印记的张唯,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医生护士的急促指令声、除颤仪充电的嗡鸣、顾母撕心裂肺的哭嚎、顾羡鱼压抑的啜泣、警察维持秩序的呵斥……
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冲击着张唯的耳膜。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几道带着血污的指印,仿佛还有顾临渊最后的温度残留。
意识深处,那股被强行灌入的剑意,仿佛能捅破天,带着一种玉石俱焚之感。
传意,这是怎么办到的?
是因为我特殊么。
哪里特殊?
他缓缓抬起头,越过慌乱抢救的医护人员,目光投向被警察暂时带到病房门口,似乎惊魂未定还在抹眼泪的顾羡鱼。
顾羡鱼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也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了过来。
两双眼睛再次在空中碰撞。
泪光之下,顾羡鱼那双眼睛里,飞速闪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