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墨缓缓张开双眼,怔了怔神,随后沉静下来。他低垂目光,仔细审视己身。
肌骨莹润如玉,法躯通透无暇。方才那秽光所带来的朽化,已经彻底消失无痕。
“呼——”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放松下来。死亡对楚墨而言并不陌生,但因那朽化秽光而死的体验,有些不太一样。
衣袍垢秽,法力华萎,躯壳臭朽。
一切修行所得玄妙清静仿佛被强行剥去,如被打落凡尘,坠入泥淖。这般感觉,绝不会有修士愿意体验第二次。
楚墨安定心绪,缓缓抬手。一尊小鼎蓦然虚浮在掌心三寸之上,氤氲幽光。
他目光顺势望向鼎内,只见鼎底静静躺着一座迷你的坟茔。那土坟样子颇为古怪,好似被人从正中剖开,仅余左半部分存在。
“冥土...”楚墨凝视着土坟,心头有些雀跃,此法到手,可以说他的第二神通,已经完成了一半。
只是瞅着土坟空缺的那半,他又微微蹙了眉头。忽的又想起了另一道怪谈【阴路】。
冥土无根,随念生灭;阴路无定,连接诸幽。
“永夜海中,某些怪谈并非孤立,彼此之间可相互吞噬,进而诞生全新的【法】。
这冥土与阴路,似有些关系,两者能否相合?”
楚墨不自觉于洞府中踱步,脑海之中诸般念头流转。
对寻常修士来说,单凭这冥土便可炼就神通。但神通亦有高下、玄妙之分。
若是这【冥土】无有相合的怪谈也就罢了。若是有...尝到过【众生相】的不俗,他又怎会满足于以一道【冥土】炼就神通?
“仅凭冥土本体,或可炼就一方鬼蜮,收摄万魂,内蕴一域消长之妙。足以成为上乘神通,但...”
楚墨停下脚步,眸光湛湛:“若令其更进一步,岂不完美?”
成了,就是大赚。即便不成,他也没什么损失。
“永夜海中,阴路显化于鬼市,贯通于冥土。以往我虽能见得,乃至行走阴路,却始终无法将其摄拿。
如今冥土被我夺走,阴路显化之地,便仅剩下鬼市一处。或许,有了些不一样的变化。”
他目光重新投向手中小鼎。
至于永夜现世中,各大禁忌都寻他踪迹,欲要夺回冥土的危机...
楚墨心念一动,幽都金阙中,某道游荡的鬼民身影,立时消散开来,没了踪迹。
他满意点头:
“好了。如此一来,抢夺冥土、惹怒禁忌的‘那个人’,和本座幽玄再无半分干系。”
有【众生相】这般更易根基、替代存在的无上玄通在,只需换上一道全新的命数,他便可以是“任何人”。
否则,他再进入永夜海时,便要面临十余尊禁忌的追杀。那场面,想想都可怕。
楚墨打了个激灵,重新收起小鼎,回了静室。
眼下永夜海正是风起云涌,禁忌盛怒之时。哪怕有众生相遮掩,也许小心行事。
————
永夜海,现世。
距离诸尊禁忌降临,已过去了数日。
这几日间,永夜海的格局,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巨变。
并非所有禁忌,都如衰命、九哀那般,执着于追索冥土下落。许多禁忌在降临之初,便肆无忌惮地展露天性。
他们直接于其降临之地,侵染一方山河,以大神通更易地脉,汇聚阴煞。
不过短短数日,便建立起了一座座风格迥异的地上鬼国,享受生灵供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