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今朝沉吟片刻,这般说道:“是宗门的长辈为我测算出来的。”
“他除了剑道之外,也涉猎了天命道。”
他没有用自己修行了天命道的措辞,而是将其推给了宗门长辈。
毕竟,若是这样说,婼姨的心魔恐怕会心生警惕。
“倒是没想到,青云宗还有这等高人!”
司婼妤仅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有继续追问。
顾今朝已经不是孩童,做事自有分寸。
她没必要事事都打破砂锅问到底,这样只会惹来厌烦。
莫名地,她脑海中浮现出此前师尊玄衣所言:“雏鹰终会长成雄鹰,离开曾经庇护他的那双翅膀。”
“顾今朝如今已经踏上修行之路,能永远陪在他身边的,只有与他共同参悟大道的道侣。”
司婼妤神情有些恍惚,不知怎地有些失落,又有些哀伤。
顾今朝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轻咳了一声:“婼姨,其实那插画不是我的,是对门徐秀才的。”
对于这件事,他感觉还能抢救一下。
司婼妤回过神来,连忙压下了心中纷乱的思绪,微微抿了抿唇:“那怎么会在你那?”
顾今朝尴尬地解释道:“那日婼姨太忙了,让我替他看诊。”
“谁曾想这个秀才是个爱寻花问柳的,因为去多了勾栏,将银两都给挥霍一空,根本没钱跟诊金。”
“所以,才拿着这刚买的插画抵账。”
“我本不想要,但想着是邻里街坊,抬头不见低头见,只好收下了。”
他感觉自己挺冤枉的。
一本《玉足插画》,不仅让他在鬼媳妇那里背上了不蒙之冤,还让婼姨误会了。
司婼妤双颊微热,不由娇嗔道:“既是如此,你怎地不扔了,或者一把火烧了?”
“我想着,日后徐秀才会赎回来,便没有这样做。”
顾今朝感觉自己这个解释应该毫无破绽。
司婼妤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好了,我相信你了。”
顾今朝松了一口气。
果然,婼姨还是通情达理的,只要解释清楚,误会便解除了。
顾今朝起身,准备离开:“天色也晚了,婼姨你早些休息,我也要回房了。”
恰在这时,一双雪白的罗袜从身上滑了下来。
司婼妤愣住了!
顾今朝也懵了!
这双罗袜,是刚才慕伊人塞进他衣服里的。
当时,因为被抓住了把柄,根本没有闲暇时间去理会。
然后,婼姨赶来救场,他想着尽快离开修罗场,便匆匆穿上衣裳离开了温池。
谁曾想到,刚澄清了《玉足插画》的误会,这双罗袜就滑了出来。
“伊人姐怎将罗袜塞我衣裳里?”
“莫不是故意捉弄我……”
顾今朝只留下这一句话,转身便离开了婼姨房间。
他现在只想挖个洞,将自己给埋了。
这叫什么事啊!
之前是慕伊人的亵衣,让他在婼姨面前当场社死了。
现在那事刚过去,又轮到了罗袜,还在出了《玉足插画》这一档子事后。
顾今朝怀疑,慕伊人有毒……
……
天刚蒙蒙亮,城中央的云台四周已乌泱泱立满了人。
禅境的灰袍僧人们如林间鸦群静立,为首的戒空大师双手合十,正在诵念着佛经。
青云宗的诸多弟子与长老同样早早来此。
而今日除了这两方势力外,玄枢宗,武元宗,浩然宗皆已抵达青云城。
正道两境四宗齐聚,诸多天骄云集
但所有的人眸光,都钉在云台上。
那一袭灰白僧袍裹着纤瘦身躯,袍角在晨风中微微翻卷,露出底下赤裸的的双足。
她背对着众人,面向东方将明未明的天际线,一头乌发自然垂落,看不清真容。
妙昙!
是她的名字,也是佛女的名字。
传闻她三岁入禅境,七岁通读《大藏经》,十二岁于涅槃洞中面壁九年,出关时身后浮现八瓣金莲虚影,那是禅境记载中大彻大悟的异象。
这时,晨光恰好在这一刻刺破云层,映出了她的面容。
容貌极美,但那双眸子,看人的眼神,却是无比淡漠。
看向谁,谁便觉得自己成了一件器物,喜怒哀乐都成了可被拆解观摩的零件。
此刻这目光正扫过全场,所及之处,喧哗骤歇。
最后,她看向远处的街,一道身着蓝白剑袍的身影缓缓出现。
顾今朝抬眸望去,眉头微微皱起。
在别人眼中,那是美若天仙的佛女。
但在他的眼中,却成了如花,仅是看上一眼,胃里便一阵翻江倒海。
当然,除此之外,顾今朝的确不喜欢这位佛女。
不为别的,就是不喜欢那种看器物一样的眼神。
待顾今朝跃上云台后,妙昙方才双手合十:“顾施主,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