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他此番前往江南府诛杀噬生鼠母,为的便是此刻。
“何为内外并伐?”萧晴漪眸光微动:“顾卿但说无妨。”
顾今朝不疾不徐道:“挑动禅境与玉京势力的内斗,制造不可调和的矛盾,此为内忧。”
“道境身为道门魁首,肩着的不止是自家清誉,更是五州之内所有道脉的兴衰荣辱,禅境欲立,道境便不得不阻,此为外患。”
“内忧外患下,我等便可放手施为,将佛门攻陷!”
这是他在游戏里走过的路,曾以此将禅境一步步逼入绝境。
如今不过是重走一遭。
萧晴漪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那第一步,从何处落子?”
顾今朝微微一笑:“禅境与圣上达成了交易,但与赵陈两家的关系,却依旧疏离。”
“尤其是赵家。此前赵近北之事,已让他们心生不满。”
“这第一步,便是继续煽风点火,将这道裂痕撕得更大些。”
而这步棋,他早已悄然埋下,只待今日启用。
萧晴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红唇微启,嗓音依旧淡漠,却已带上几分满意:“此事便交由顾卿去办。”
“若需助力,寻静姝便是。”
她此刻已确信无疑,顾今朝必是天宗之人。
那行事之风,布局之老辣,分明是只披着少年皮囊的老狐。
闻言,顾今朝敛袖正色:“卑职明白。”
萧晴漪微微颔首,话锋一转:“此次江南府一行,顾卿立下了大功。”
“想要何赏赐?”
顾今朝坦然道:“卑职需要《太阴养剑篇》。”
萧晴漪没有问缘由,只略微沉吟,便答应了下来:“三日后,此剑诀会送至你手中。”
“谢太后娘娘。”
顾今朝拱手一礼
这个女人脾性虽难测,但余御下向来奉行“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八个字。
既然给了,便不会再多问半句。
“司衙尚有事务待理,卑职先行告退。”
《太阴养剑篇》有了着落,顾今朝自然不想在这里逗留。
上次被踹飞,上上次也被踹飞。
鬼知道这个喜怒无常的女人下一瞬会不会又心血来潮。
萧晴漪望着他那副恭敬中透着警觉的模样,唇角几不可见地微微勾起:“既然这般着急,本宫便送你一程吧!”
说着,她伸出手,纤长五指轻轻搭上他的肩头。
“卑职自己能……哎?”
顾今朝脸色微变,刚要拒绝,肩上那只柔荑骤然收紧。
下一瞬,虚空如裂帛般撕开一道漆黑的裂隙。
他只觉身子一轻,眼前景物急速倒流,还未及反应,整个人便被掷入那片翻涌的混沌之中。
……
监兵府上空。
晴空万里,白云悠悠。
忽而,半空一阵扭曲,像有一只无形大手将天幕揉皱了一角。
旋即,一道人影凭空跌落,头下脚上,直直砸向教场。
“轰——!”
青石迸裂,碎石四溅。
顾今朝半个身子嵌进地里,只剩两条腿笔直地竖在空气中,靴底朝天,纹丝不动。
教场上空,那被撕裂的虚空正缓缓愈合,像从未出现过任何异样。
“何人擅闯监兵府?”
值房内,数道身着白虎纹官服的身影骤然掠出,刀意剑光隐隐流转。
然而待他们看清教场中央那“倒栽葱”式的人形异物时,动作齐齐一滞。
那靴子有点眼熟!
那身形更眼熟!
顾今朝灵力一震,将嵌在碎石中的半身生生拔了出来。
尘土簌簌落下,他面不改色地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屑:“本官只是在淬炼体魄,都散了吧!”
“是。”
众白虎卫默默收回兵刃,躬身一礼,转身散去。
顾今朝垂眸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青石,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往值房走去。
这个女人,是真的小气!
他不过就是扫了一眼她的凤屐,唇角连扬都没扬起来,便被当场报复,直接扔回监兵府,还是头先着地。
这般想着,顾今朝已然进入了值房。
一道清冷悦耳的声音,不疾不徐地自身侧响起:“许久未见,不知顾百户最近可安好?”
顾今朝抬眸望去,一道裹着淡青白虎纹裙的曼妙倩影映入眼帘!
她面容冷艳,青丝如瀑,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顾今朝怔了一瞬,眼底漾开笑意:“伊人姐!”
慕伊人会来监兵府,他并不意外。
禅境的禅子佛女,都已入了执明府。
道境那边,自然也要派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