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从角落里寻来半罐粗盐,捻起一撮,细细撒匀。
“吃吧。”
他将那碟冒着热气的鸡肉递到她面前。
洛灵儿愣了一瞬,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又抬起头,望向那团模糊的光影:“师傅……不吃吗?”
顾今朝轻轻摇头:“我是灵体,吃不了。”
“况且,我也不需要补身子。”
“谢谢师傅。”
洛灵儿垂下眼帘,声音压得更低,却唤得比方才更稳了些。
她拈起一片鸡肉,慢慢地咬了一口。
滚烫的肉汁裹着酥脆的外皮在舌尖化开,咸香浓郁,烫得她微微一缩,却舍不得停下。
她怔了一瞬,然后慢慢地咀嚼着。。
顾今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待洛灵儿将那一碟鸡肉吃得干干净净,连碟底的油星都用指尖抹净,才抬起手,替她轻轻擦去嘴角的油渍。
洛灵儿没有躲。
她僵坐在那里,一眨不眨地望着眼前的身影。
她看不清他的脸,却分明感受到了那道动作里藏着的温度。
油灯芯“噼啪”炸开一朵小小的灯花。
泪,忽然就落了下来。
没有预兆,也没有哭腔。
只是泪水夺眶而出,大颗大颗滚过那张青白瘦削的小脸,落在被褥上,也落在怀中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上。
洛灵儿死死咬住嘴唇,拼命忍着,小小的肩膀剧烈地抽动。
可却怎么也忍不住。
自娘亲离开那日后,她便再也没有哭过。
因为不想让娘亲看到她懦弱的样子。
哪怕寒毒发作时,她蜷在被子里,冷到浑身青紫,意识模糊,也没有哭。
可此刻,当师傅替她擦去嘴角的油渍,她忽然就忍不住了。
那些被压在心底的委屈惶恐,像决堤的水,轰然涌出。
顾今朝没有说话,仅是抬手,轻轻覆上她单薄的背脊,温柔地轻拍着。
这一幕,就像娘亲临终前那个夜晚,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抚着她的后背,说“会好起来的”一样。
“呜……”
洛灵儿终于哭出了声。
像一只受伤的幼兽,将脸深深埋进被角,小小的身子剧烈颤抖。
那柄锈剑被她死死抱在胸口,硌出红痕也不肯松手。
顾今朝依然拍着她的背,一遍又一遍。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歇了,颤抖的肩头慢慢平复。
洛灵儿的眼皮越来越沉,攥着剑柄的小手却仍固执地不肯松开。
顾今朝轻声道:“睡吧,为师守着你。”
洛灵儿的睫毛颤了颤,像想努力睁眼确认什么。
终究,抵不过汹涌而来的困意。
她睡着了,小脸上犹挂泪痕,紧皱的眉头却是逐渐舒展开来。
……
翌日清晨。
一缕曦光穿过窗棂的缝隙,悄悄洒在床榻边。
洛灵儿睫毛颤了几颤,缓缓睁开眼睛。
甫一醒来,便觉体内那股经年不散的寒意竟已全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周身融融的暖意。
她有些恍惚,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蓦地,似想起了什么,连忙低头望向怀中那柄锈剑,轻轻唤了一声:“师傅。”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
“师傅?”
她又唤了一声。
房间仍静悄悄的,只有窗外隐隐传来几声鸡鸣,和远处下人洒扫的动静。
心头骤然一空,一股巨大的失落与恐慌,像潮水般狠狠撞了上来。
她抿紧了唇,眸中那一簇刚被点起的光亮,一点一点暗了下去:“原来……真的是梦。”
“怎么了?”
一道慵懒的声音,自剑中缓缓传来。
洛灵儿倏地抬起头,那股慌乱与无措,在那道熟悉的声音下,慢慢被抚平。
“我还以为师傅走了。”
顾今朝忍俊不禁,那笑声透过剑身传出,带着些许温柔:“我住在剑里,能往何处去?”
洛灵儿抿了抿唇,将剑柄握得更紧了些:“那我现在该做什么?”
“我传你一篇引气的法门。”
“灵儿照着修炼,看能否感应到天地灵气。”
话音刚落,一道文字凝成的长虹自剑身涌出,化作流光,缓缓没入她的眉心。
洛灵儿阖上双眸,凝神静气,将那些古朴的字句,一字一字,刻进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