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府,怀仁县西郊,栖霞岭下。
此地本非名胜,山势平缓,林木寻常。
然而近年来,却因一座名为“青烟观”的道观而香火渐盛,车马不绝。
传闻此观供奉的送子慈姑元君灵验无比,尤以观主玄灵真人亲自施法最为神效。
凡夫妇诚心奉上香油,得观主于内殿行过【求子典仪】后,归家不久,十有八九便能诊出喜脉。
此事传得神乎其神,乃至邻近州府中久未孕育的夫妻,亦不惜跋涉而来。
这一日,山道上驶来一辆华贵马车,从中下来一对男女。
男子面容俊美,气质沉稳,看来约莫三十,穿着一袭华美锦袍。
身旁少妇身姿娇柔,曼妙体态裹在一袭绯红夹棉袄裙之中,外罩雪白狐裘。
盘起的发髻上斜簪一支赤金点翠蝴蝶步摇,行走间蝶翅轻颤,流光溢彩。
此刻,她正微微蹙着眉,红唇轻嘟,半是抱怨半是撒娇地倚着男子手臂:“夫君~~这山路走得人家脚都酸了。”
“若是见不着观主,可真白受这番罪了。”
男子拍了拍她的手,温声安抚:“夫人放心,只要我等足够诚心,自然能见到观主。”
两人赫然是顾今朝与虞凤至,只不过却是易了容。
虞凤至打量着眼前香客不绝的道观,悄然传音:“那噬生鼠母,就藏在这青烟观里?”
顾今朝传音回应:“那玄灵真人,便是鼠母所化。”
说话间,两人随着香客人流,踏入观门。
前殿供着慈姑元君金身,左手怀抱婴儿,右手持拂尘,面容慈祥祥和。
殿内烟气缭绕,求签问卜者低声祝祷,几名身着青衣的女冠穿梭伺候,神色恭谨,步履无声。
“福生无量天尊,二位善信可是为求子而来?”
一名女冠含笑迎上,态度温和。
顾今朝颔首,语气平静:“听闻玄灵观主法力高深,特来拜请。”
女冠脸上笑容更深:“善信有心了,只是观主每日只行五场求子典仪,今日乃至后面四日,皆已排满。”
“二位若要排期,需待五日之后。”
虞凤至闻言,黛眉瞬间蹙紧,美眸中满是失望与娇嗔:“夫君,这可如何是好?”
“难不成我们还要在这荒山野观等上五日?”
“妾身可住不惯这般地方。”
顾今朝轻拍她香肩以作安抚,继而沉声道:“内子心急,且我们远道而来,盘桓数日确有不便,不知观中可否通融?”
“香油供奉,我们愿加倍奉上。”
女冠犹豫片刻,方道:“观内倒备有几间清净厢房,专为远来香客所设,只是……”
说到这里,她望了一眼虞凤至那身极显贵气的打扮:“只怕陈设简陋,怠慢了夫人。”
顾今朝闻言沉吟,握住虞凤至柔荑,柔声道:“既然来了,子嗣要紧!”
“只要观主肯施法,等上几日又何妨?”
说罢,他看向女冠,将一袋银子递过:“烦请道长替我们择一处宽敞清净的住处。”
“二位请随我来。”
女冠双眸微亮,不着痕迹地将银子纳入袖中,随即引着二人穿过几重院落,往观后东厢行去。
沿途所见,洒扫伺候者皆是青衣女冠,几乎不见男道士踪影。
不多时,便来到一处独立小院,四周种着几丛翠竹,倒也清幽。
女冠送二人入内,交代了热水斋饭等事,便告辞离去,言明若有需求,可摇动檐下铜铃,自有值守道童前来。
院门关上,外界视线就此隔绝。
虞凤至脸上那娇媚情态瞬间收敛:“我们接下来该如何?”
“等!”
顾今朝坐下,拿起茶盅斟了两杯清茶,递去一杯。
虞凤至接过浅饮一口,疑惑道:“既然那噬生鼠母便是玄灵真人,为何不直接诛杀?”
顾今朝摇头:“噬生鼠母生性狡诈,且极为谨慎,稍有风吹草动,便会遁入地底。”
“你我未修遁地神通,追不上她。”
虞凤至恍然:“那哥哥的意思是,待到求子典仪那日再出手?”
顾今朝颔首,微微眯起了双眸:“五日之期仅是托词罢了,鼠母想借此筛选孕鼠妇。”
虞凤至眨了眨眼:“何为孕鼠妇?”
顾今朝缓缓解释:“便是孕育鼠妖的妇人。”
“噬生鼠母将未诞生的鼠胎种入妇人体内,借此吸食女子精血与阴气。”
“这般不仅可加速鼠妖成长,更能令其化为半妖,人妖两体互相转化,可以完美地隐藏自身妖气。”
“除此之外,还有些阴气旺盛的妇人,所诞雌鼠妖比寻常鼠妖强大许多,甚至可媲美八品修士。”
“此后不断吞食活人,很快便能入七品六品,成为第二只鼠母。”
他语气微顿:“寻常孕鼠妇,由观中那些雌鼠妖所化的女冠种入鼠胎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