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光阴,倏忽而过。
三年一度的京察,如期拉开了序幕,恍若一张无形巨网,沉沉笼罩了皇城内外每一座衙署。
这一日,监兵府内,气氛凝重如铁。
各司千户,百户早已将历年卷宗案牍整理堆积,分列于各自公廨之中,等待着吏部考功司郎中的核验。
徐茂身着淡青官袍,头戴乌纱,面容清癯严肃,带着两名吏员,依照名录,逐一查核。
他翻阅卷宗的速度不快,却极有条理,时而凝目细看,时而提笔记录,时而低沉发问。
被他查核的千户百户们,无不屏息凝神,额角见汗,唯恐被揪出疏漏错失。
终于,名册轮到了“庚旗申枢”!
徐茂问道:“申枢辖区,是哪位百户管辖?”
顾今朝站了出来:“下官,顾今朝!”
徐茂颔首,淡淡道:“自尔接管以来,所有已结、未结、在查案牍,皆需呈验。”
顾今朝侧身示意,“所有卷宗,皆在此处,请郎中核验。”
徐茂伸手,取下最外侧一册。
封面干净,题签清晰。
他翻开,目光迅速扫过案由线索、查证过程、结案陈词……条理清晰,逻辑严密,证据链完整。
再看日期,是一个七日前的一桩妖魔杀人案,已然审结归档。
徐茂放下,又取一册。
又是上月一桩干尸案,同样审结归档。
再取,是两月前的邪修杀人嫁祸案……
徐茂翻阅的速度越来越快,脸上的平静逐渐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所取代。
他不仅查看已结案,更特意去寻那些积压的悬案,疑案,陈年旧案的卷宗!
没有!
积压的悬案竟然都没有了。
其每一桩案件,卷宗末尾都清晰地盖着鲜红的“审结归档”印鉴,附有完整的结案文书。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顾今朝破案十成,无一遗漏!
这怎么可能?
镇魔司各府鱼龙混杂,案件积压,悬而不决乃是常态。
即便是最清闲的清水司衙,也绝难做到。
徐茂猛然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了眼前的俊美青年:“顾百户,这些卷宗所载无虚?”
“所有案件,当真悉数告破?”
顾今朝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稳无波:“回郎中,卷宗所载,皆经查证,证据确凿,方可归档。”
“如有疑虑,郎中可调取任何一案人证,物证重新核验!”
徐茂严肃道:“若你所言属实,本官亲自替你请赏。”
“但若所言为虚,即便你圣眷加身,本官也会将你革职查办。”
说着,便再次低头,核对起了手中的卷宗。
司衙一片寂静,只有窗寒风掠过屋檐的呜咽之声。
陪同的吏员们也早已被这违背常理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连呼吸都放轻了。
不知过了多久,徐茂将手中卷宗放回架上,转身看向了顾今朝,眸光充斥着难以掩饰的敬佩:“卷宗清晰,案无积滞!”
“顾百户查案之能,本官领教了!”
“稍后,本官会亲自前往宫中,为顾百户请赏!”
他没有说“认可”,也没有直接褒奖,但这一句“领教”,在此刻的京察背景下,其分量已然重逾千钧。
顾今朝拱了拱手:“分内之责,不敢居功!”
他之所以能够将这些赵秋南遗留的烂账解决,还是多亏了虞凤至和梁凡两位总旗相助。
要不然,哪怕知晓这些犯案的邪修妖魔在哪,凭借自己一个人,也难以在短短一个月时间内让他们尽数伏诛。
“本官言出必行,说请赏便不会食言!”
徐茂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顾百户不愧是镇魔司的神探,太后娘娘看重的人才。”
随后,便在考绩簿册上,于顾今朝的名录之后,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一行朱批:【案牍清明,无一滞积;行事果决,堪称典范。】
……
监兵府之事,不胫而走。
镇魔司四府顷刻炸开了锅!
先前顾今朝虽名声已显,却是因为太后一党的刻意鼓吹,众人心如明镜,知其中必有水分。
倒是没想到,经过此次京察核验,竟发现此子并非徒有虚名,而是真正的“神探”。
太后一党借此东风,瞬间将他捧上了云霄,什么破案如神,百发百中,还编了一曲民谣。
【镇魔司,案如山,鬼哭神愁积年寒;顾百户,提剑来,卷宗扫清三月三。】
【东街寻针针现影,西市追风风转弯;南城旧案翻白骨,北门新痕验血斑。】
【百案百破无差错,阎王账上勾名难……】
此时,静澜殿内!
萧晴漪慵懒地坐在凤榻上,柔荑支颐,似笑非笑地望着阶下的男人:“这民谣编的倒是朗朗上口。”
“本宫倒是好奇,顾卿是如何能够在一个月的时间内,将堆积的案件尽数肃清?”
顾今朝恭敬地回应道:“回太后娘娘,是因为卑职的灵宠,身负【寻气术】,可凭借极其细微的气息,追寻到妖魔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