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兴帝在紫檀桌案旁悠然落座,姿态随和,抬手示意顾今朝落座:“不管经过如何,胜了便是胜了。”
顾今朝略一欠身,依言坐下。
侍立一旁的曹谨言无声上前,为两人奉上清香四溢的茶盏。
永兴帝面色温和,如对待故友般问道:“朕听闻,顾卿当日去堵禅境山门,是因他们弟子先行挑衅?”
顾今朝颔首:“那时禅境弟子借修习【不动禅】之名,在青云城摆下擂台,伤了我宗不少同门。”
“卑职一时激愤,便带师妹去了他们下榻的清月斋……”
永兴帝眼中流露出赞赏之色:“虽是少年意气,却也见护宗之心,容不得师门颜面有损。”
“若我苍玥臣民皆能如顾卿这般,那些宵小邪魔岂敢放肆,北漠妖庭又何敢屡犯边关。”
顾今朝笑着说道:“圣上谬赞了!”
他很清楚,永兴帝接下来便要开口招揽了。
毕竟自己刚才被萧晴漪一脚踢出了静澜殿,落在曹谨言这般精明人眼里,自然会被视为未得太后青睐。
果不其然,永兴帝话锋一转,抛出橄榄枝:“朝廷正值内忧外患之际,正是用人之时。”
“若顾卿愿为朝廷效力,朕必不相负。”
顾今朝沉默片刻,缓缓抬眸:“卑职方才已答应太后娘娘,将效忠于朝廷。”
与其虚与委蛇,不如直接摊牌。
不装了,我现在就是太后的人。
永兴帝眼中闪过一丝冷芒,转瞬即逝,旋即笑道:“看来母后也极为看重顾卿,朕倒是多此一举了。”
顾今朝垂眸不语。
对于这位永兴帝,他颇为了解。
表面温文随和,内里却暗藏锋刃。
游戏之中,顾今朝也曾选择永兴帝阵营,助他废黜太后,夺回大权。
可最终,这位陛下却过河拆桥,借禅尊之手欲除他而后快。
御书房内一时陷入寂静,唯有茶香袅袅。
永兴帝缓缓端起茶盏,浅啜一口。
端茶,即是送客。
“卑职告退。”
顾今朝识趣地起身。
永兴帝深深看他一眼,摆了摆手。
顾今朝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望着他消失在殿门外的背影,永兴帝轻叹一声:“可惜了。”
曹谨言含笑附和:“确是可惜。”
可惜的,并非未能招揽此等人才。
而是可惜,不能为圣上所用,便是敌人。
既是敌人,自当及早除去,以免日后羽翼丰满,成为心腹大患。
太后或许看重顾今朝,觉得他是条龙,可却还未成长起来!
如此,即便死在镇魔司,太后也不会因此而撕破脸皮。
……
静澜殿内,兰香幽幽。
萧晴漪刚沐浴完,换上一袭墨色凤纹宫裙,端坐于梳妆台前。
镜中映出一张绝美无暇的面容,双颊犹带几分沐浴后的淡淡潮红,平添几许撩人风情。
静姝静立她身后,手持一柄温润玉梳,动作轻柔地梳理着那如瀑青丝,柔声问道:“娘娘换下的衣物与被褥置于何处,稍后奴婢拿去洗。”
方才回殿时,她已见凤榻上被褥焕然一新,且未至夜晚,娘娘竟又沐浴一番。
只是那些换下的衣裙被褥,连同一双凤屐与罗袜,却是不见踪影。
这些贴身之物,静姝向来不假手宫女,皆是亲自打理。
萧晴漪神色略显不自然:“本宫不喜欢,已命人焚了。”
不过是捏了捏脚,她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在那狗奴才面前,露出那般羞耻的一面。
这已是第二次了。
上一次,是在心界之中,被红绫所缚,任他亵玩双足之时。
不喜欢?
静姝眨了眨眼,手中梳子微微一顿。
若真是不喜,娘娘根本不会上身,又怎会留至今日?
她未多问,只将话题转开:“今日禅境正式入主中州,沿途行善布施,百姓多有称颂。”
“此外,他们还诛灭了不少邪修,甚至端了尸仙门一处分舵,声势颇为浩大。”
萧晴漪唇角勾起一抹讥诮:“装腔作势罢了。”
“乱世之时,道门除魔卫道,庇护苍生,佛门却闭门不出,只知庙中诵经念佛。”
“待天下太平,又出来救苦救难。”
“这群秃驴,虚伪至极。”
她所言非虚。
永安年间,永安帝沉迷美色,荒废朝政,致使魔道猖獗,外敌屡犯,五州动荡不安。